转自天涯,原作者WANDERER1973
7月9日
临沂----西安 1000公里
晚上整理东西,两点多才睡。八点多青就来电话把我叫起来了,说路上再睡。跟女儿逗了一会,抱上几抱,先出门理发,加满油,又找老邢取了备胎,接了青然后上路,已是十一点。日东高速下来后,经兰考有些路段修路,转上连霍高速,晚十点到达西安。行程1000公里。
晚七点过三门峡,暮色渐上,有薄雾,天地一片苍茫,听着CHRIS REA的《ROAD TO HELL》,虽然名字听起来有些不吉利,但行走在路上那些未知的神秘,以及那些目标坚定却又不知所终的感念,足以覆盖其他杂念。
山东河南一路没有无铅汽油。无奈加了乙醇汽油。在距西安30公里的时候,原想改住临潼,以图次日参观兵马俑,但不小心又错过了出口。此时感觉前轮有异常动静,怀疑刚换的球头出了问题,放慢车速到了西安,入住七贤居国际青年旅舍,即八路军办事处。小院环境幽静,有旧时味道,西安事变之时,周恩来应从此处进出。
然后打车去了鼓楼小吃街吃饭,两个人对着半生不熟,血淋林却味道鲜美的牛羊肉大开胃口,而后信步街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西京城,不需要理由。感觉与贾平凹笔下的基本吻合,市井的悠闲,朴实的古风,历史的遗韵,现代的时尚,以及不同文化相互交错的包容,构成了直观的第一印象,漫步街头是种惬意的享受。街道有点脏乱,却又充斥着生活的原汁原味,灯影交错间观察街头西京人的气质,想象这古城墙下的一些市井故事,细品这千年古都的文化底蕴,不能说不是件快意的事情。回到旅舍先吃了片PPA。
昨天路经渭南县城时,跟青开玩笑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要是下点雨就好了。不成想果然夜里下了场雨,正应了“渭城朝雨悒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曾经用过西出阳关的ID。宋姐说,阳关西出,黄鹤空余。后来把签名改成:渭城在哪里?别人瞧不明白,自己也不明白。如今重新走在路上,才明白任什么也不可能停止向前行进的脚步。

7月10日
10日晨,夜来有点轻微着凉,赶紧喝了两包感冒冲剂以防感冒。查了4s店地址,沿北大街一直向北出了二环,到凤城五路检修车子,轴承坏了。顺便换了发动机支架以免意外。一个半小时搞定,回鼓楼附近住汉唐驿国际青年旅舍。然后出门尝了尝贾三包子,没想到不是一般的难吃。回民街上到处都是卖牛羊下水的店铺,盛夏的空气里弥散着令人窒息的膻气,只能掩鼻匆匆而过。
日落之后,到大雁塔附近转了转,回到鼓楼继续品尝小吃。还没吃到羊肉泡馍。此时,觉得已经慢慢开始熟悉这个城市的气质,虽然不能完全融进这个城市的气氛,但自在已是有了。西京城的姑娘很漂亮,穿得也清凉,温婉如小家碧玉,却不乏大气,最重要的是没有北京上海等城市的美女那股浮华之气,看起来很舒服。
吃过晚饭,路过鼓楼旁侧的音乐喷泉,很多小孩子在一道道冲天的水柱中跑来跑去,童年总是可以这样无比快乐。在大片的水雾中,一个个小小的身影编织出童话一样的梦境,青忍不住也跳了进去,淋了一身水,直说清凉无比。
明儿就要西出阳关了。未成曲调先有情,且记录几行,权作转轴拨弦三两声。遥想李太白当年醉卧长安酒肆,直呼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不羁,将进酒杯莫停的豪气,欲行效仿那是差强人意了,但酒意微上之际,醉眼看钟鼓楼的夜色辉煌,怀想长安街市的繁华,开元盛世的鼎盛,怀古思幽之情却是难免。尽管这汉唐驿设备粗陋了些,我也不是那进京赶考屡次落第的秀才,但做个任意江湖的游历之士,体验一下江湖夜雨十年灯的孤旅,似乎也堪慰此生。
因知蜀道之难,座下且无良驹,故改行青海一线。来日听听关外的风声,不知会不会有几声羌笛?踏过塞外的沙砾,或许可以见得到几缕狼烟。在大地上不远万里地穿行,眼睛的满足与心灵的填充同样重要。只是有点疑惑很是不解,当年李白骑马游历天下,不知道屁股下面是否会生痔疮?
7月11日 一天翻了两次秦岭
西安----天水 里程:1610公里
一夜睡得不安稳。醒来去要了碗羊肉泡馍,然后摸出城去。应该是向西去宝鸡,却摸到了北外环高速路上,调头都调不回来。好不容易找到个出口下来,压着黄线硬行调回头来,却迎头遇上个交警守在了那儿,刚冲我打了个敬礼,就赶紧跳下车来问路先,捎带着承认错误,好歹躲过了罚款。
车过宝鸡,高速截断修路,只好绕路,不想却雪上加霜,被收费站误导,绕错了方向,原应向北绕平凉一带,却向南经大散关直翻过了秦岭南,然后又绕着山路翻回秦岭北,多走了很多冤枉路,耽搁了半天行程,果然是“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隧道很多,还有无数180度的急转弯,头大,眼也绕晕了。
河西走廊自古为戍边之地,而秦岭则更为兵家军事要地,古战场的关口要塞。陆游的《书愤》,是我年少时最为喜欢的诗词之一。“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开篇读来,不仅仅是激扬文字指点江山,更有纵横捭阖叱咤风云的气概,豪迈之际却又气定神闲。大散关,不仅是通往巴蜀的关隘,更是三秦的咽喉和门户。楚汉之争时韩信的暗渡陈仓,三国时曹操西征张鲁,南宋时宋将吴即大败金兵,均在此处出入鏖战。走在这条崎岖蜿蜒的秦岭古道,默吟着古人的诗句,感觉到忍不住地热血奔涌。
“当年万里觅封候,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古战场的历史遗迹犹在,昔日的豪气如山不知何时已成两鬃微霜。夜雪瓜洲,铁马秋风已是陈年旧事,纵然世事艰难,有苍凉悲欢,但古风犹存,胸中那股无法熄灭的豪情,依然随同诗词一并流传,那同样是些无法被时间的潮水所湮没的东西。而金戈铁马,最终不过化作一丝大漠孤烟的罹叹。
出门行路,如果目的性和计划性太强,难免会减少在路上的乐趣。去没有去过的地方,走没有走过的路,见没有见过的人,都应该会是不一样的感受。任意而行,随性而发,或许会有更为宽泛的游走。行前带了朋友的一本书,扉页上写着:不走寻常路,只爱陌生人。大抵因为这两件事情都一样可以带给人心深处更为震撼一些的感触吧。
路过嘉陵江源头,传说中的通天河,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两当县城。县城很小,两分钟内过了两个路口,就出城了。每个路口一个懒洋洋的警察,见我压黄线都懒得管。也难怪叫两当,俩路口就俩当值的。休息的时候跟路边闲坐的老人打听,得知已在秦岭南了,再看地图的时候就有点心虚了,不会是还要再翻回去吧。果不其然不幸言中,在这逶迤的秦岭之上,整整折腾了一天,到了黄昏时分,才赶到甘肃天水。
天水号称羲皇故里,就跟临沂市号称羲之故里一样,都遭人置疑。但无从考证的传说既然存在了,信或不信都没有太大分别,历史风尘中湮没的真实本已无计其数。回溯到历史的源头,人类起源似乎难以确切考证,但人文起源却由伏羲氏起,引领先民从野蛮向着文明开始过渡,创八卦观天象,总结自然规律,造书契代结绳之政,成为汉字萌芽。可谓功高盖世,被后世神化为人首蛇身。既然为人始祖,则必有过人之处,我想他最大的过人之处,必定是他以鹿皮为礼制定了婚姻礼制,并率先倡导一夫一妻制,从此人类告别了群奸群宿的生活。这对人类文明来说得是多大的贡献。
伏羲庙前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在这傍晚时分稀疏散布着乘凉的人们。一位老人带着孙女在广场上散步,让人很有感觉,纵然是天地之始,造物之初,也不过如此。但小姑娘总是羞涩而顽皮地躲避着我的镜头。当一个人生活了很久,试图回头去看自己的根源之时,会什么都看不见。于是他会闭起眼睛,幻想所谓生命的最初,在幻象中让莲花静静地开放。也许等到突然睁开眼睛,才发现万千世界其实并没有丝毫变化。唯一变化的,只有随风摇曳的心。心生万物,可生烦恼,也可生出无限菩提。
夕阳西下。我在伏羲庙前的黄昏中安静地坐着,享受着从未有过的那份祥和和安宁。在这中原文化起源的地方,看秦风浩荡自胸中而过,听异乡的声音在心头掠过,心情如尘埃落定。
7月12日 过了七次黄河
天水--兰--西宁 里程:2200公里
从天水到兰州同样不好走,因为修路仍是要绕路上山。在荒山野岭上,遇见一队放学回家的小学生,看见给他们拍照片,一个个开心地咧开嘴笑着,挥手再见。几个小时后到达兰州,进市区吃了碗面,到号称“黄河第一桥”的中山桥溜达了一下,又寻路去往西宁。不成想路绕晕了,当天合计来回过了七次黄河,才找到兰西高速,急行西去。
六点二十到达西宁。先寻至东关清真大寺。适逢做礼拜,还算顺利地进去了。寺庙外观具有典型的伊斯兰建筑艺术风格,而内部与中国古代宫廷建筑有很多相似之处,大殿门廊处,门楣横置牌匾,门侧悬挂楹联,橘黄色漆门,朱红立柱,地面铺有条形地毯,信徒须赤脚进门。 那些看起来虔诚无比的人们,在诵读可兰经时优美如同歌唱一般的声音里,真的可以感觉得到真主安拉的眷顾?那些跪立在墙壁之处忏悔思过的人们,可以得到精神上真正的救赎?
待礼拜做完,信徒散去,看着耀眼的光线射在一个个白袍白帽长衣飘飘的信徒身上,忽然有了些奇怪的感觉。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跟一个长胡子的伊斯兰教徒聊天,老人发音古怪,跟我讲了半天可兰经,不外乎前世来生,轮回循环,终不得要领,悻悻地站起来,拍拍屁股拍我的照片去了。
晚上去西宁的小吃夜市。羊尾巴的香腻让人至今难忘。
西宁街头


7月13日 向西去,向西去
西宁----都兰 里程:2700公里
早起先至塔尔寺。路遇查车,伸手拦住,大概看到新闻采访的牌子,又放行了。车直接开进了塔尔寺。
这是西行路上经过的第一个喇嘛寺院,黄教创始人宗喀巴的诞生地,寺内不允许拍照。尽管去年行走川藏路时小C“可以不信,但不可以不敬”的言论使我印象犹深,还是忍不住拍了些。但仍然是必恭必敬的,在肃穆的气氛之下,无论你做出什么有悖于常理或者逾越规范的事情,都会多少感觉到一些不舒服,或者与环境的不协调,说白了就是有些心虚,甚至有些游客也会拿出一副与佛同在的姿态来阻止我拍照片的行为。乃至后来到了拉萨的哲蚌寺,见到每座大殿之内悬挂的“付20元人民币随便拍”的告示牌,忍不住哑然失笑。老话说的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原来有钱照样能使佛拍照。
关于藏传佛教的神秘,长久以来被很多人宣扬地扑朔迷离,而走近之际,用心去体验观察的时候,会发现很多所谓神秘的东西,揭开面纱之后不过如此。只是有些时候,面对着一种气氛,一种制度,一种威严,尤其是关系到信仰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对人的束缚的时候,表面上似乎是不得不屈从于这种来自于环境的压力,但骨子里却没法不生出某些疑问,或者叛逆的东西。
但人心的力量却是无法估量的,宗教的力量更是可以指代人心,非比寻常。同样,愚昧的力量也是非同小可的,但换个角度来讲,愚昧的意思里又难免包含着另外一层狡诈的含义。在这次西行路上,藏传佛教所带给我的感受,如同抽茧剥丝一般,尽管最终我并没有走到最内在的那个核里去,但现实和世俗已经把藏传佛教的理念转变成某种生活方式,由此当你再看到喇嘛们在超市里购买着红牛饮料,百事可乐,开车子闪过街角,下馆子吃肉喝酒,坐在二楼邻窗处看楼下风景,也就不难理解了。忽然想起卞之琳的《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也许,藏传佛教仅仅是这无数信徒的一道梦境。而穿越这道梦境,一切还于本来面目。以至后来在大昭寺门口遇到一个还俗的喇嘛,聊得甚为投机。他说自己只想求个自在,不愿囿于某种外在的形式。为什么信徒们要不远千里地朝拜,磕那些数不清的长头,原本只是为了向佛祖,向世人,也向自己证明自己是虔诚的。想起弘一大师临终曾留下的遗偈:执象而求,咫尺千里。不过缘于一个“执“字。或许这正是大乘和小乘的分别。
话虽如此,然而当我在站在塔尔寺的殿堂中,独自安静地面对着佛龛上的神像之时,仍然觉到了冥冥中的某些压力,来自于自身所无法感知的世界。在那个短暂的时刻,无法确定面对着的是些什么,一双双凝视着众生的眼睛,一副副隐藏在黑暗中的面孔。偶尔有一道光亮打在神像的半边脸上,更透出神秘甚至是诡秘的气氛。神像的眼神是种不可捉摸的深邃,而雕塑神像的工匠,用这种方式来传达着佛法的威严厚重,同时塑造着信徒们精神上的信仰。而我所想到的是,如果这泥胎可以具备灵魂,如果这泥胎背后的佛祖真的可以主宰人的所谓命运,那么它真的能够保佑我这一路西行的平安吗?
塔尔寺藏医所

点数香火钱的喇嘛

绿度母佛像

红尘内外

酥油灯光下的虔诚





出了塔尔寺,奔向浩瀚不见尽头的青海湖。路边大片大片的油菜花,映衬着天空的碧蓝,路况也好得很。在倒淌河附近,看到路边一个藏族女人赶着她的羊群在油菜花地边放牧,跳下车来拍照片。结果照片拍完了,目睹藏族女人带着羊群过了公路,车子却打不着火了。只好推转车头,沿着下坡路把车推着了。后来在黑马河加油时又打不着火了。累得青直喘粗气。开始感觉到高海拔的氧气明显是不够了。
行走在路上,前方天际厚重的云层里,偶尔透下几缕光线。一直向西奔跑,向西投进光亮中去。上帝说,要有光。佛说,透过光到我这里来吧。真主说,这是你的来生。神是什么,苍茫天地,穿行其间,享受着现代文明,听着BON JOVI的ITS MY LIFE。人的灵魂在哪儿栖息,神的灵魂又在哪儿飘荡。当暮色苍茫笼罩大地,穿行在无边的旷野或者巍峨的群山之中,可以心无杂念,一心一意地向西而去。海拔越来越高,沿着世界的屋脊,奔向天堂。在夜色中,天空的云朵慢慢变成黑云,仿佛就在身边,而路边被车灯照亮的反光板,如同殿堂两侧的烛火,让人觉得这真的是一条通往天堂的道路。
已经九点半了,夕阳仍然不甘心于自己的沉落,在西边辉映着几缕状如游鱼的条状黑云,在东边则依然还照耀着灰蓝色的云朵。然而,高原反应却已经开始悄悄地来了。下午翻过海拔3817米橡皮山,和3672米的旺尕秀垭口之后,还没有觉察到任何不适,于是便放松了警惕,在夕阳映衬出晚霞满天的时候,到处去选取合适的角度,拍了很多照片,也耽搁了不少时间。结果后来慢慢开始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再加上推车比较耗费气力,当身体活动得稍微剧烈一点,就有点呼吸困难。晚十点左右,当我开始觉得脖子酸疼,浑身疲惫的时候,终于到达了都兰。住都兰宾馆。一夜辗转反侧,不得好好休息。次日清晨起床,发觉头疼脑胀,眼睛发鼓,浑身无力,这才明白,这该死的高原反应,就跟女人的月经一样,已经势不可挡地来临了。





7月14日 可可西里的记忆
都兰----可可西里不冻泉保护站 里程:3300公里
早起头疼得很,大概正是这头疼,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忘记了头天晚上冲凉时落在洗手台上的佛珠。那是我出行的护身符,每次出远门都随身带着。没了这佛珠,一样顺利到达拉萨。虽然祈祷列位佛祖保佑我平安,却仍然是一路艰险,死里逃生。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宿命的色彩在生命里随之越来越浓厚,但这次西行却改变了我太多。冥冥中自有天意,信什么或者不信什么其实都是一样的。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嘴唇也越来越干燥。不断地喝水也无济于事,右嘴角已经干裂出了口子。尿意也越来越频繁。资料上说多排尿有利于减轻高原反应,于是走不多远就停下在路边做个记号。都兰去格尔木的路上,到处都是荒漠土岭,绿色稀少,路边散布着一些骆驼刺之类的荆棘植物,一泡尿撒下去,不一会就被蒸腾地不留点水分。放眼过去,巍巍昆仑层层叠叠地望不到尽头,这无边无际的黄沙在碧蓝色的天空之下,益发显得荒凉而壮观。只有一根根电线杆,孤独地站立在路边的荒野,保持着注定的距离。
此时,发现自己已被阳光晒得通红,在烈日之下似乎走几步也开始变得困难。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端相机已经有点力不从心。停车,开窗,拿相机,按快门,放回相机,这一系列动作过后,就开始喘粗气了。头天由于放松了警惕,在晚霞漫天的青藏公路上一路狂奔的确是种难得的享受,在黑夜中的高原上飞车更像是身在天堂,一时过度兴奋折腾得狠了,结果今天精神不济,蔫得像黄花菜。眼球和太阳穴直朝外胀,只好拿帽子使劲勒紧,以减缓疼痛。
偶尔路遇一些骑行青藏的人们,独自或者三五成群地向着大山进发,日复一日,也是在路上。我想他们大概跟我一样,方向明确但不知所终,只是要走完这段路,只是要走过这一生。在这个过程中,骑车或者驾车甚至步行似乎没有太多分别,想什么或者不想什么也似乎变得不再重要。生命原本是如此卑微可怜,穿越时光的概念,任何人都渺如微尘。路过今天,回忆着昨天,而明天始终空无归处。人类在历史的长河中四处打探,寻找所谓的精神家园。而无所信仰的人们如同找不到归途的羔羊,失去神灵的眷顾,不知道将会栖息在何处,上帝的光也照耀不到明天的路上。
中午在格尔木吃饭,考虑到从海拔仅有2800米的格尔木南去,一路全是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原,本想住下好好休息适应一下,但心下有所不甘。翻资料,说高原反应的症状有记忆力衰退,的确如此,已经衰退地七荤八素,除了知道要去翻唐古拉山,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考虑了十分钟,决定继续前行至玉珠峰雪山脚下的西大滩落脚,由反应稍轻的青先来开车,我则躺在副驾座上睡觉休息。但始终睡不着。无处非风景,也许是太贪了,只要可能的话,不愿错过任何一处。
下午5点半发现山坡下一处绿洲,两匹马儿在水边悠闲地吃草。忍不住跳下去玩了好一会,一直走到很远。回来后车子又打不着火了。推车,累得手脚发软。当时很多细节如今已经记不清了,记忆力衰退得很,好象是我把车开到了西大滩,在玉珠峰雪山脚下流连了一会,发现西大滩住宿条件实在很一般,就继续朝前走。19点50分,青坚持着开到了不冻泉,很坚决地对我说:不跑了,睡觉。然后停在了可可西里4600米海拔的不冻泉动物保护站。
保护站的房间阴冷而潮湿,被褥也潮得很,大概从没晒过。顾不了那么多,两分钟之内把睡袋铺好,钻了进去。头疼欲裂,就别说去啃上一口方便面了,连水都懒得喝上一口,把脑袋勒紧就倒头睡了,接近于半昏迷状态。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力气去扩张肺部,始终无法均匀呼吸,后来呼吸得狠了,觉得体力不支,迷迷糊糊地就想,完了,今晚上不知道哪口气上不来会不会死在这地方了。那晚上好象想了很多事情,如今已全然忘记了。只记得到了下半夜,昏沉中听到青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伴随着轻微呻吟,并且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住呼吸了。人比人,能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