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 主 | 作者:伊行 时间:2005-12-18 01:15 | ||
![]() 私有财富:5570 传说中是:绝世美女 我的家乡:浙江 龙泉 现居住在:浙江 丽水 会员级别:普通会员 注册时间:2005年11月25日 |
主题:一杯已空,一杯尚满ZT
一 方艾是半年前来公司的,先是做办公室的文员,后来调到财务部成了我的下属。她是个不擅言辞的人,性情内敛,喜欢穿蓝色的衣裙。每天,她就像一团蓝色的影子安静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如果有人会写诗的话,或许会觉得她更像一只蓝色的蝴蝶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方艾的第一眼,我的心就隐隐一震,莫名其妙生出了敌意。我诧异于自己的这种心态,想来是因为她沉默的秉性与我的开朗、豁达相悖。因此除了公事,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来往。 我从没有见过像方艾这样羞怯而安静的女子,每次不经意地抬头看到她,总会想起“静如处子”这个成语。她留着一头“不等式”的短发,习惯把左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右边的头发自然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蛮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致。 方艾这个人还有脸红的毛病,哪怕是旁人随口夸她一句漂亮,或者今天穿的裙子好看,她的脸上也会迅疾飞上两片红云。 有一次午体时分,方艾找我请假,她说:“我有些胃痛,想早点回家休息。”我抬头看她,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因为疼痛的缘故,未免失态,双手紧摁小腹,眉头紧伫,一扫以往娴静的姿势。“看样子好像很严重,我送你去医院吧。”去餐厅吃饭的同事还没有回来,我边说边站起来扶着她。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经常胃痛吗?” 她躇蹰片刻:“不经常。” 第一次距离这么近打量方艾。她的肤色白得几近透明,毛孔细腻。头发微黄略带卷曲,眼睛漆黑,睫毛细长。算得上一个十足的美人。 我笑着问她:“你不是胃痛,是痛经吧。”听了我的话,方艾居然满面绯红。都是女人,至于这么害羞吗?我暗忖,她这样的女人真是个尤物,倘若我是个男人,见此情景,肯定也会生出怜香惜玉的柔情。 我把方艾送到出租车上,叮嘱司机一定要把她送回家。方艾仰头道谢,右边的头发撇到了一边,我发现她的右脸耳根处有一小片暗红的胎记,这块胎记凸显在白晰的肌肤表层,乍然看到,有些怵目的生涩。方艾明显感觉到了我的惊讶,慌乱地低下头。我这才意识到她之所以留“不等式”发型,其实是为了掩盖那片胎记。 看到方艾这个胎记,我有窥到隐私般的窃喜,虽然我很厌恶自己这样的心态。 二 春天很快到了,梧桐花结出了花苞,远远望去,似披了一层薄薄的紫色轻纱。像雾,像云,隐隐约约。这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我的爱情发展顺利,有希望在这个春天,披上婚纱。 自从发现方艾脸上有块胎记后,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内心的唏嘘。造物主其实对谁都是公平的,既然给了她俏丽的模样和可人的身段,便要捎带些残缺在她脸上。不过凭心而论,那块胎记面积不大,这点瑕疵不足以影响她的容颜。 不记得是哪一天了,我只记得窗外下着零星的小雨。方艾在桌子的玻璃板下面压了一张纸笺,上面有几行秀丽的钢笔字:“桌上的咖啡已冷,一杯已空,一杯尚满。”很少有人会写这么漂亮的钢笔字,这个女人真是秀外而慧中。 很多人都在猜测方艾写这么几句话是何意?大家忍不住问她:“方艾,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若无其事地回答:“没什么意思,写着玩的。”如果再追问几句,她便只是笑而不语,反弄得旁人无趣。 直到后来,韩子青进来闲看,在她的桌子上看到这句话,顺嘴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大意是暗恋一个人,呵呵,你在暗恋什么人吗?” 听了韩子青的话,方艾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着了火,脖颈处也泛起红潮。头埋得很低,嘴里嗫嚅着:“没这回事。” 韩子青看到方艾的窘态,便主动扯开话题:“你喜欢喝咖啡?” “嗯。” “我就不明白这玩意有什么好喝的,呵呵。” “习惯而已,就像你喜欢喝茶一样。” “你知道我爱喝茶?” “嗯。” 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就站在韩子青的身后。凭着女人的直觉,我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心事,她在等一个人,直等得杯中的咖啡已尽,对面的人却迟迟不来。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等的那个人就是韩子青。 韩子青不仅是我的上司,而且还是我的男朋友。在公司,没有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经常有人戏谑我和他是郎才女貌。这话恭维的成份更多些,我深知自己容颜平平。 “你说方艾为什么那么喜欢脸红呢?”韩子青出门后忽然问我。 “可能是她的肤质太薄,激动的时候血脉贲张,容易造成脸红。” “这年头脸红的女孩子越来越少了,看来都变得皮厚了。” 我不满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别对号入座呀,哈哈。”韩子青嬉皮笑脸。 “你怎么知道那几句关于咖啡的话是在暗恋一个人?” “忘了在哪儿见过,估计没错。你说她在暗恋谁呢?”韩子青一脸好奇。 “我哪儿知道?这得问她自己。” “那倒也是,暗恋这回事,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的。” “方艾的右脸上有一块胎记,你不知道吧?”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话,这可是人家姑娘的的隐私。 韩子青神色狐疑地看着我:“是吗?我怎么没见过?很大?” “不,就在耳根那儿,很小的一片,不留心的话看不到。”我良心不安,赶紧补救,“她留那种老土的发型就是为了盖住胎记,其实没有必要,露出来也不算狰狞。” 韩子青遗憾地说:“那么漂亮一个女孩,真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我都说了不太严重。” 韩子青发觉我说话的口气有些不对,调侃道:“我夸她漂亮,你是不是吃醋了?” “臭美吧,我才没那么无聊。”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打量自己,镜子里是一张年轻、干净的脸。韩子青曾经说过我有小麦色的皮肤,看上去很健康。他不知道,这样的肤色即使脸红,旁人也看不出来。 三 韩子青年轻有为,良好的家境,使得他大学一毕业就有创业的资本。打拼了几年,也算事业有成,深得同行赞赏。如果我没有看错,他绝对是支绩优股,有一路飆升的势头,而我很幸运地持有这支股。 韩子青这个人一点没有老板架子,也许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对下属也是一幅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很幽默,贫嘴饶舌的话总是随口拾来,和他在一起,很难不做到笑口常开。 不过我知道韩子青还是颇有城府的,表面和内心不完全一致。可是现在的人又有几个表里如一的呢?何况像他这样周旋在生意场上的人。 认识韩子青是在两年前,通过朋友的介绍我来到目前这家公司工作。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循序渐进的,由最初的好感渐渐发展成恋人,造成我们关系突破性进展的契机是一场电影的功劳。那是一个周末,我们在一家餐厅共进晚餐,那阵子,我和他正以同事加朋友的身份平安相处。 那天晚上,韩子青坐在我的对面,讲述他创业的经历,他是一个有说话欲望的男人。讲到精彩的地方,眉飞色舞,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变得很生动。说累了,他就休息一会儿,我就接着他的话头胡侃几句。吃完饭后,他忽然提议说去看场电影。 那时候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过电影了,通常都是租几张碟带回家里看。对这个提议,我没有反对。现在,我已记不起那部电影的片名,好像是法国片,又似乎是意大利片。漆黑的影院里,观众席上只有寥寥几对情侣。借着影片反射的光线,坐在我们前面不远的两个男女旁若无人地拥抱结吻,甚至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见此情景,我和韩子青都有点尴尬。他就是这时候,伸过一只胳膊揽住我的肩膀,我便顺势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开始重蹈前面那对情侣的覆辙,我仰起头主动和他接吻。接吻的过程中,双方表现得都很投入,闭着眼睛,像一对初恋中的少男少女。韩子青的手试探着解开了我上衣的一粒纽扣,伸进手握住了我的乳房。我迟疑了片刻,没有阻止。电影结束后,韩子青就把我带到了他的住所。韩子青是个很谨慎的男人,在那之前,我从没有去过他的家。我知道他对我一直处于犹豫阶段,应该说,我很好地把握住了那次机会。自此,我们便确定了恋爱关系。 我作为韩子青的女朋友,工作上对他忠心耿耿,把财务部的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甭管是税务查账还是审计核实,无一漏洞。感情上,我对他也无话可说。也许最初开始的时候,我的爱渗杂了某种功利的目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这个男人的爱情已经根深蒂固。 韩子青不嫖不赌,没有任何不良习气。我深知这年头找一个好男人很不容易,因此格外珍惜和他的感情。我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见过双方父母的程度,如果顺利的话,离谈婚论嫁也不远了。 源河路有一家婚纱店,我一个人偷偷去看过好几次。现在的婚纱千篇一律,但沙里淘金,总算相中一套低胸窄腰,前襟缀满晶莹珠片的婚纱。只等有了婚期,就依我的身材造着这个款式定做一套。 没有哪个女人不向往身披婚纱的那一刻,我也不能免俗。 韩子青早就让我退掉租住的公寓搬去和他合住,一来省点花销,二来两个人也好早些适应对方的生活习惯。我却迟迟没有拿定主意,反正结婚是早晚的事,也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我的哥哥和嫂子都在这座城市工作,未婚同居这样的行为难免会传到家乡的父母耳朵里,说出去总归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 其实,我和韩子青除了不在一间房子里住,和普通的夫妻没什么区别。韩子青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大到西装外套、小到内衣袜子,哪一样都是我一手购置的。床上的韩子青像个孩子,每次做爱后,他总是把头埋在我的胸前。我很迷恋这样的母性感觉,我们熟悉彼此的身体就像熟悉自己的一样。 四 发现方艾暗恋韩子青的秘密后,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每次韩子青来财务部大大咧咧和同事们开几句玩笑的时候,方艾的神情就异常激动,眉梢眼角处处隐含了笑意。韩子青不来的时候,方艾总是无精打采,偶尔忧郁地望着窗外盛开的梧桐花静静地发呆,那幅样子,完全是一个陷入情网的女人才会有的神情。 我开始频繁地直视方艾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的想法。每次触碰到我的目光,她长长的睫毛下黑亮的眼睛就霎时躲了起来,眼神深邃,如无底的湖水,看不清,摸不透。我们就像两个心照不宣的敌人,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对峙着。 有一次午休时,韩子青过来闲坐,再次留意到方艾桌子上的那几句话,他问:“这是你的字吗?” 方艾羞涩地回答:“是我写的。” “现在能写一手漂亮字的人可不多了。” “小时候,我学过书法。” “是吗?怪不得。”韩子青又好奇地问:“你说说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杯咖啡已经空了,另一杯还满着呢?” “没什么意思,呵呵。”方艾浅笑。 “我说就是暗恋一个人,怎么可能没什么意思呢?那你写这几句话做什么?”韩子青忍不住逗她。 “那,那就算你说对了。”方艾一扫以往的拘谨,勇敢地抬起头看着韩子青。两人的目光大约对视了三秒,不,也许是四秒。方艾看韩子青的目光充满了挑衅和无畏 这一切都在我的视线之下,或许只是我的错觉,韩子青在方艾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张惶离开。 如果一个张扬的女人,这样望着一个男人,似乎司空见惯。但如果是一向内敛、羞涩的方艾也用这样的眼神去注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很难做到不动心。那一刻我想到了“束手无策”这个成语。 五 让我感到不安的不止是方艾,韩子青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暧昧了,常常走神、发呆,眼睛里出现了让我陌生的东西。上班的时候,三番五次找借口到财务部,也许只为看一眼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方艾。 韩子青一向公私分明,我们热恋期间,他也只不过在下班的路口等我。除非公事,否则不来办公的地方打扰。可是现在……同事都以为他是来看我的,只有我知道,不,不止我知道,以方艾的冰雪聪明,肯定意识到我替她背了黑锅。 午饭后,韩子青揣着扑克牌又过我们这儿娱乐,几个人扎堆儿玩起了“钓鱼”。方艾拘谨地站在韩子青身边观望,韩子青不时拿起手中的牌给她讲解一番,嘴里时不时崩出几句幽默搞笑的话。几个女同事就夸张地笑得花枝乱颤,方艾捂着嘴笑得娇喘吁吁。 我倚在窗边,冷眼旁观,心里升起一股悲哀。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韩子青从我身边离开吗?可是面对方艾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女子,我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我像个困在大水中央的孩子,连一根求生的稻草都找不到。 下了班,我对韩子青说:“干脆我搬到你那儿吧,省得来回跑。”其实一说完我就知道这个建议很愚蠢。 “同事们一向都知道我们各住各的地方,这样不大好吧,还是再等等怎么样?”他居然这样回答,完全忘了以前说过的话。 “你最近总跑我们财务部干什么?”我话里带刺地问。 韩子青没好气地回答:“我自己的公司,想去哪儿难道还让别人批准。” “你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说你知道什么?莫明其妙。” “莫明其妙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当初喜欢你,就是看上你的那份大气。没想到也是小肚鸡肠。” “什么叫当初喜欢我?那么说现在已经不喜欢了。”我咄咄逼人,毫无往日的温良之风。 “你不要强词夺理。”韩子青甩手而去,我的眼泪爬了满脸。 六 我和韩子青陷入了冷战,除了白天在公司能看到他,我不知道他这段时间下了班以后干些什么。以前我们之间也会发生些微不足道的小矛盾,每次都是他送花和解。但是,这一次毫无这样的迹象。 有时候夜里做梦,梦到韩子青和方艾很亲热地在一起,刹那间醒过来,惊出一身冷汗。我安慰自己: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抢不来。何况抢来的东西如同有了裂痕的瓷瓶,放在那里不仅有碍观瞻,而且磕不得、碰不得,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散成碎片。如此脆弱的感情怎么可以支撑得起婚姻那么长久的承诺。 有些事情早晚都得面对,我这个人总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比如现在我就想,如果结婚后,韩子青爱上别的女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照样会离我而去,到那时我岂不凭白添个离异的头衔。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我隐隐感觉到这次我和韩子青的缘分到头了,找来一大堆话自我宽慰,但内心却又期冀转机出现。 方艾办公桌上的纸笺依旧压在玻璃板下,丝毫没有撤去的意思。她依旧躲闪着我凌厉的目光,短短的几天,我成了一个怨妇。我暗忖,如果她收起这句话,就说明她等的人终于到了,大概也就到了我出局的时候吧。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和韩子青的冷战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月,这段时间说长也不长,但死亡一段感情,再新生另一段感情,对一个男人来说,是不是已经足够? 韩子青主动约我吃饭,口气听上去有些生疏。我原本还抱了和解的希望,兴高采烈到了约定的地点,却看到他一根接一根抽烟。韩子青以前从不抽烟,我的心蓦地沉下去。 有一个学姐曾经告诫我不要对未知的事物抱有希望,否则落空会倍受打击。她还讲了一个关于潘多拉盒子的故事,大意是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希望”一说。可惜我全忘了。 我佯作平静地在韩子青对面坐下,再三告诫自己不要激动,但是一开口,却咄咄逼人。 “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很难说出口吗?” “先吃饭吧。”韩子青避实就虚,躲躲闪闪。 “我不想这顿饭吃得不明不白,有什么话你开门见山说出来比较好,我的性格你一向了解。”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韩子青沉呤片刻,终于点头。 “如果我是男人,可能也会爱上方艾。我成全你,我退出。”与其被人家踢出局,不如自己主动退出,留一点自尊,回忆起来或许好受。 “对不起。”韩子青良久,艰难地说了三个字。 七 韩子青向我摊牌后,我打算离开公司。留在这里已是多余,只会惹得大家尴尬。同事们背着我窃窃私语,他们疑惑、同情的目光令我难堪。方艾看上去没什么改变,一如往常。我早该料到,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女子,我怎会是她的对手? 源河路上的婚纱店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关闭了,改头换面变成一家潮洲菜馆。下班的路上,我长久地伫立在餐馆的门前,面对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心生感慨。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婚纱店了,我对于身披婚纱的欲望也成了过眼烟云,停留在了某个特定时间。 欲望是需要培植的花蕾,失去了孕育它的温床,也就渐渐干涸了。在这点上,婚纱和爱情是一样的。递交辞职信时,我和韩子青有过一次面谈,他说:“对不起,我没想到结果会这样。” “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你恨我吗?”没想到韩子青会问我这样可笑的问题。 “你说呢?”我微笑,一点不像个失恋的女人,被抛弃的好像是他。有个朋友说过我是一个很会掩视自己的人,她说得没错。 韩子青问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满脸一览无遗的真诚。 “如果可能的话,帮我联系一份职业,最近工作不太好找。” “这个没问题。”韩子青递到我手里一张名片,“是我的朋友,我已经和他打过招呼,你的工作能力一定会令他满意。” “谢谢,祝你好运!”我起身告辞。 不久我就听到了韩子青结婚的消息,奇怪的是我的内心远没有预料中那么难过。街上流行一首歌: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落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旋律缓慢而优美,很好听。 故事到这里似乎要结束了。 不,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八 时间的河流一如即往地流淌着,寒来暑往,冬去春来,转眼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中,我换了三份工作,搬了两次家。每一次生活环境的改变,我都会丢掉一些东西,到了最后,很多往事的痕迹都抹平了。 这个城市里寂寞的人太多,我的身边一直不乏主动追求的男人。他们有的结婚了,有的还没有。我的运气一直不大好,始终没有物色到可嫁之人。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岁的单身女人,不再喜欢和别人谈起“爱情”这样的字眼,这样的年龄再谈爱情,似有弱智之嫌。但是我知道,我的内心始终没有丧失对这种情感寻找的能力。 我曾和一个已婚的男人交往过一段时间,他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有良好的事业、学识以及修养,我们相处得很融洽。我知道他有妻子女儿,但我没有见过她们,便只当她们不存在。有一次,我无意中在他的皮夹里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这张相片通过工艺改造,印在一枚椭圆型的玻璃上,用一根红色的缎带系着。我猜他平时可能把这枚类似护身符的玻璃相片戴在脖子上的,和我约会的时候才摘下来。这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荒谬的介入者,站在防守严密的城堡外,手无寸铁却试图冲进去。我沮丧极了,我以为自己不是个看重结局的人,原来不是。于是,我主动疏远了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他很敏感,洞察到我的本意后,便不再烦我。 有一次,在喧嚣的街头,我碰到了他以及他的妻子和女儿。我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她的女儿很可爱,缠着要我手袋上挂着的一个KITTY玩偶,我慷慨地摘下来送给她。最后,这个男人很绅士地和我握手告别,我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隐痛。但是很短,像一阵不易察觉的风,转瞬消失。那一刻,我相信我们之间产生过爱情,虽然从没有说起过,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九 很多人喜欢说这样的话:这个世界真小。可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大。 我和韩子青始终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却从没有碰面过,彼此就像人群中的一滴水,在对方的视线里蒸发了。 有一次在地铁的车厢内,瞥到站台上有一个背影很像韩子青的男人。下了车,出了站,尾随他走了一段路。当他回头,却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偶尔脑子里会冒出韩子青的电话号码,心想也许号码早就换了,就像我一样。但那也不过是也许,因为从来没有拔打证实过,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我是个敏感、自恋的人。 我的相册里至今保留着一张我和韩子青的合影,在一些难以入眠的夜晚,他会猝不及防地跑到我的意念里,久驱不散。这时,我就翻看这张隔年的相片,韩子青的脸在我的脑子里经过时间的冲涮,日渐模糊。有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地问自己:这个男人是谁?我和韩子青就像两粒曾经亲密无间的沙子,被海水越冲越远,再没有瓜葛。 一个闲适的周末,我在商场闲逛。我想给自己买一双皮鞋,脚上这双旧的虽然勉强还能穿,但鞋跟底部出现裂纹,随时都有掉跟的可能,走起路来心惊胆颤。 已经过了随便穿什么都好看的年龄,流行的松糕鞋套在我的脚上显得不伦不类。鞋架上五花八门的鞋子让我挑得一筹莫展。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不由转过头去。很意外,原来是方艾。隔了几年的光阴,她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发型依旧。藕色的西装套裙,领口露出绣着暗纹的玫红内衣。我暗想,也只有她这样白晰的肤色才罩得住这种俗艳的搭配。 “是你呀,好久不见,逛街?”我没话找话,微笑。 “是呀,你买鞋?”方艾注意到我手里拎着一只鞋子。 “哦,随便看看。”我把鞋子放回鞋架,“你还好吗?”我不由切入正题,潜意识里想窥到她和韩子青生活的现状。我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腰身,看那里有什么变化,思忖她是否已经生了韩子青的孩子。 “我,我还好。”方艾羞涩地笑,脸上闪过红晕。看来她脸红的毛病还没有改变。“你呢?好吗?” “我还好,一般好。呵呵。” “你有空吗?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方艾提出邀请,我求之不得。 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我们临窗而坐。街景尽入眼底,红男绿女穿梭而过。 “你喝点什么?” “你呢?” “咖啡。” “好,随你。” 其实我习惯喝绿茶,咖啡总是让我感到焦虑。但面对方艾,我忽然想起当年她桌子上那句话了。桌上的咖啡已冷,一杯已空,一杯尚满。 “我和子青不久前离婚了。” “什么?”我愕然。 “儿子平时跟我过,周末和他爸爸在一起。” 他们果然有了孩子。五年,一段不短的光阴,什么都可能发生。 “有了孩子,何必轻言离婚呢?”我不解。 “我们的个性相差太大,最初可能会彼此吸引,但朝夕相处,就不太容易了。” “噢,是这样。他有外遇?”我依据一般的常识推测。 方艾低头饮了一口咖啡,把头转向窗外,良久不语,看来被我不幸言中。她的眼圈红了,似有泪要落下来。我无动于衷,耐心地等着她继续开口。她调整了一下情绪说:“不完全是这样,我也觉得我们不合适,生活在一起,只能徒增烦恼。” “嗯。” 她又抬头看我:“你一定非常恨我。” 我凝视着桌子对面的她,一时无语。半响我问:“你还爱韩子青吗?” 她肯定地回答:“除了子青,我没有爱过其他的男人。”她又说:“其实子青婚后并没有完全忘记你,作为他的妻子,这一点我能够看出来。” 方艾的话勾起了我的心病,我忽然对这场谈话心生厌烦。早已沉寂的往事纷至沓来,如同一壶烧开的水,翻滚着跌入我的胸膛、脑海,烫得我的心也痉挛、疼痛起来。 交谈到此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其实我根本没听明白他们为什么离婚。婚姻这种事,除了当事人清楚,外人终究只看到皮毛,我又何必挖究呢?总而言之,得到他们离婚的消息,我有隐秘的快意,这已经足够了。说我阴暗也好,卑劣也罢,我不在乎。 起身离开的时候,桌上的咖啡已凉。方艾已喝完她的那杯,而我这杯,却还滴口未沾。 我再次想起那句话:桌上的咖啡已冷,一杯已空,一杯尚满。我不知道方艾心里会怎么想?等的人终于到了,最后却还是离开。到头来,终究还是一杯已空,一杯尚满。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情感的纠感中,有几个是真正的赢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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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走走吧,别让自己累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