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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作者:伊行 时间:2005-12-16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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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流着泪的鱼....
 
1、

  喜欢泡好一杯咖啡,让浓郁的咖啡香弥漫着整个房间,喜欢苦涩香滑的味道。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到桌上。玻璃缸里的两尾金鱼,沐浴着阳光在水里懒洋洋的游着。喜欢金鱼。喜欢它们永远睁着眼睛游来游去,没有眼泪,没有忧伤。黑色的金鱼,有扇子一样的尾巴,在水中像一片黑色的花瓣。红色的金鱼,大大的水泡眼。它们亲密的自在的生活着。

  那天早上,他陪我吃完了早餐,喝完了我给他热好的牛奶,背着包,和往常一样,对我说声,再见,出门了。当我一次次的加热着留给他的饭菜,从凌晨到天明,我窝在沙发里静静的等,等着门被轻轻的推开。凉凉的夜风,吹响着虚掩的门,没有回头看,我知道那不是他的归来,感觉他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离我越来越远。他走了两天了。心从等待到一片空白到明了。我知道他走了,这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次他真的离开,永远的离开我了。

  他那包没有抽完的双喜香烟,还在桌子上,烟灰缸里还残留着他抽剩的烟头。那双我上个星期给他买的运动鞋还放在鞋架上,他一次也没有穿过。窗外晾着他走那天洗干净的衬衣,我还没有收回来。模糊中,总听到他那天对我最后说的,再见,再见,再见……真的不用再见了……

  我没有去找他,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该去哪里找他。我们都是同样冷漠的动物,总是拒绝和外界接触着。家里没有装电话,也从来没有朋友来家里参观过。他一个星期有两天早晨会出门,用彻夜不眠累积的文字去换取每天的生活费,黄昏的时候会回来。他不出门的时候,总是静静的抽着烟,用空洞而忧伤的眼神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就因为这种没有焦点空洞而受伤的眼神让我第一次看到他,就爱上了他。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一个小小的酒吧里,我是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他喝了很多的酒,我也喝的不少。当酒吧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就只有我和他。我靠在酒吧门口等车,他靠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闭着眼睛,没有声音。夜很深,车子很少,我开始注意到他,这个醉酒的男人,头发乱糟糟,消瘦的脸颊,有着很性感的嘴唇。我叫了他两声,喂,喂,他的眼皮挣扎了下,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睛。车子停了,我打开了车门,从车窗里看着这个靠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也找不到理由,我下了车,把这个陌生的男人带回了家。颠簸的路,让我神智有点模糊,想找个肩膀,想睡觉。到站了,司机把我从模糊里叫醒,才发现他搂的我很紧。我搀扶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进了家门,他躺在我的床上,头微微的偏着,像个婴儿一样,睡得很宁静。感觉头好疼,好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眼睛很紧很涩,终于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窗帘缝里漏过些许阳光,天亮了。身边的男人还没有醒,他的眉毛很浓,睫毛很长,像婴儿样.他的怀抱很温暖,他就这样抱着我宁静的睡着。轻轻的拉开他拥着我的手,给他找了条新的毛巾放在浴室里。当我煎好了鸡蛋,热好了牛奶,他头发湿湿的,拖着我的拖鞋,站在窗前。吃饭了。我就简单的一句话。我们的第一顿饭在无声中结束。

  后来,他就这样留下来了。浴室里挂上了一条灰色的新毛巾,桌子上多了一个杯子。鞋架上多了一双拖鞋。就这样开始了,我和他,两个人的生活。我们没有很多的话,通常都是无声的进行着自己的事。我画画,他抽烟,我发呆,他涂涂写写,我喝咖啡,他喝白开水。我能感觉到他的压抑。当他在我身体里奔驰时,他像一头原始的野兽,肆意的蹂躏着身下的猎物。当血腥腥的快感,在身体里绽放开。我们都微微的闭着眼睛,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慢慢的我发现他喜欢一个人呆坐着,有时香烟烧到手指也没发觉,一抹空洞而忧伤的的眼神总让我心隐隐作疼。偶尔一次,深夜,我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睡梦中的他呢喃着一个女孩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第一次,我发现,我会流泪。趴在床边,看着这个睡在我们床上呼唤着另一个女孩名字的男人。他的表情痛苦着,似乎在挣扎着。当他从睡梦中惊醒时,我递给了他一条毛巾,让他檫干头上的汗。后来,我在他的钱包里,看到一张女孩的照片,长长的头发,很文静的模样。

  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的故事。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爱你。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未来。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我知道留在这里的他,依然爱着曾经的那个女孩。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她,但,我感觉他一刻也没有遗忘过。

  一天,天气不错。他带着我出去走走。经过花鸟市场,我们买了两尾金鱼,一条黑色,一条红色。当我像个孩子一样,两手抱着鱼缸回家,看着两尾金鱼在水里无忧无虑的游着,一前一后。他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淡淡的笑。这个时候,我心里自私的希望能够永远的和他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

  几个月后的,一天中午,他说,要出去买点东西,随后,到天黑,都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呆在冰冷的房间里,看着鱼缸里的金鱼,还是无忧无虑的游着,一前一后,像对亲密的爱人,不离不弃的。金鱼陪着我,静静的等他回来。当眼角的液体流下来,我心里问着金鱼,你们也会和我一样流泪吗?

  他还是回来了,两天后的深夜,带着一身的酒气,跪倒在家门口,嘴里不停的喊着从前那个谁都无法遗忘的名字。扶他到床上躺好,轻轻的抚平他前额的头发。他还在继续呢喃着,第一次,第一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拽着他的衣领,一遍一遍的问,“你爱过我吗?爱过我吗??,为什么要这么残酷的对我??”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还是那种空洞而忧郁的眼神,忍不住的泪滑落面颊。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焦点的目光,在他的眼睛里,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他还是没有给我答案。一切结束在重重的喘息中,我们紧紧的拥抱着彼此,此时只有这付躯壳暂时属于我。泪水,汗水交织在赤裸的身体上,他像个无畏的勇士,冲动,勇敢的开垦着身下的这片土地。

  第二天,我们谁都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对我解释,他一天两夜去哪里了。他依旧抽烟,依旧彻夜在桌子前赶稿子,依旧用空洞而忧郁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再见到了他深爱的那个女孩了。就像我不明白,既然相爱,为什么要离开一样,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再次离开,虽然,我期待他的归来,高兴他的归来。他是一个像谜一样的男人。

  我像只惊弓之鸟。心里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他会离开,会再次永远的离开。我依旧喝咖啡,依旧画画,依旧看着我的金鱼,亲密的游来游去。我开始彻夜的失眠。冷冷的长夜里,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睡着了也会微微的皱着眉头,不安宁的翻覆着身体。一次,他随意的问我,“如果哪天我走了,你会好好的过吗?”当时,我正在给我的金鱼喂食,迟顿了一会,我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会好好的过,你走了,我还有金鱼陪着我,我还是喜欢喝咖啡,喜欢画画”。

  他得到了想要得答案,所以他走了,他终于放心得走了,不带点点牵挂,走了。

  没日没夜的睡了三天,拉开了黑色的窗帘,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桌上鱼缸里的金鱼,只剩下一尾在游动着。一具红色的小尸体浮在水面上,当我把这尾已失去生命的金鱼捞起来时,一颗眼泪掉在水里,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随即水面又恢复了宁静。

  收起了浴室里的毛巾,藏起了桌上的杯子,扔掉了那双他从来没有穿过的运动鞋,这个男人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离开和消失了。我又恢复了从前一个人独来独去的生活。

  2、

  我习惯的每夜去酒吧喝酒。去找那份模糊的醉意。一杯杯猩红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燃烧。我喜欢这种刺激而浓烈的感觉。看着他们肆意的举杯欢笑,嘴角泛起点点冷笑,我们是生存在两个世界的人。酒精在脑子里燃烧着,像火。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前面的灯光像打翻的染料,五彩六色。

  当我醒来,发现躺在自己的床上,昨晚穿的衣服,经过一晚的翻睡,像抹布一样皱。头上还压着一块毛巾。轻轻的抬头,疼得快要裂开,摇晃着去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脑子才逐渐清醒。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小姐,昨晚你喝多了点,倒在候车室的椅子上,我在你手机里,找到你的住址,让保安打开了房门。我要上班去了,厨房里有煮熟的鸡蛋和牛奶。中午我会再来看你。齐留言。

  我想不起这个叫齐的人,也想不起昨晚醉后的故事。门铃响了,门外站着一个很清爽的男人,短短的头发,穿白色的衬衣,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冷冷的看着他,他暖和的笑着,“我是齐”。回房间拿着那张留字的便条,他笑着说,“我是它的主人”。礼貌的请这个叫齐的男人进了客厅,我不知道该请他喝点什么,因为从来没有招待过客人。我在冰箱里寻找着,“给我一杯开水,就行”。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桌上的杯子,自己倒好了。他询问我吃过早饭没有,才记起厨房里还有他煮熟的鸡蛋喝牛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觉得暖暖的,开始不讨厌这个有着暖暖笑容叫齐的男人。

  他是个很阳光乐观的男人。他陪我一起喝咖啡,一起看那尾黑色的金鱼在水里独自的游来游去,他带我去参加和朋友的聚会。有的时候,看着他在厨房里,忙左忙右,像个孩子一样的对我夸奖自己的手艺时,我会淡淡的笑。

  他是个很温柔细腻的男人,他那健康的手指,游走于我的身体每个角落,在我耳边温柔的一遍遍的说,爱你,爱你。强而有力的带着我飘向幸福的顶峰。

  他承诺着,要我做最幸福的,最美丽的新娘。在他父母冷淡的眼光下,结束了和他家人的第一顿饭。我知道我无法是最幸福的女人和新娘。我没有高的学历,没有正当的工作,不会关心别人,只会像刺猬一样,竖起利刺可怜而执着的自我防卫。

  送走了齐,关上了门,我不想见他那歉意内疚的眼神。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织的电线,几只寂寞的飞鸟停在上面。心里蓦然想起了他,想起他总是静静的抽着烟,用空洞而忧郁的眼神望着窗外。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眼神是否忧郁,但肯定是空洞的。

  走在大街上,前面有个模糊的背影,漫无目的的看着街边的风景。就这样一直跟随在这个背影后面,走着,走着,走到天黑,走到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前面街心的人很多,这个背影融入了人群里,不见了,消失了。恍惚的回到了家。看到那尾寂寞游行的黑色金鱼,蓦然,才清醒,其实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死的那尾红色的金鱼,是我。他走了,随后我的心也随之死了。只有到这时,我才体会到,他第一次离开的那两天里,遇到曾经爱的女孩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齐,拿着戒指,向我求婚了。我拒绝了他,拒绝了这个我曾经想尝试爱着的男人。我不愿意见到哪天他伤的体无完肤的模样。

  齐走的时候对我说,其实,鱼是会流泪的,当它流下了第一颗眼泪,就永远流连在无边的泪海里了。

  齐是个绅士般的男人。于是我开始有了第一个朋友,一个陪我喝咖啡,陪我画画,陪我看金鱼的简单朋友。

  我和那尾黑色的金鱼一样,依旧独自静静的过着,彼此的陪伴着,守侯着,等待着…………

出去走走吧,别让自己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