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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作者:伊行 时间:2005-12-16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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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等我,织好这件毛线衣
 
 



  文/笑语盈盈

  沐着最后一缕温婉的阳光,她静静地编织着那件毛线衣,恁长长的指在毛线团里之间急急地穿梭,跳跃,她虔诚地做着这些,于一悠静谧中凝住了神情,舞动着的毛线团,仿若她指间的一缕魂魄。

  这件毛线衣,早该穿在他的身上了。她怔怔地握着那件衣,怔怔地想。

  一年前,初嫁他时,这件毛线衣,就起了头,但总是织织停停,进展很慢。

  她有一双好看的手,长长的丰盈的指,白晰润滑。他见到它们第一眼时便由衷赞叹过,朝朝暮暮,放于唇边千遍百遍吻过。你织毛衣时最美,他说。

  他们像是一对恋窝的小鸟,嘴对嘴的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快乐着。每次他在家,她都会煮好多的菜,她留心着他的口味,知道他喜欢吃鱼香肉丝,家常豆腐,香菇白菜,她便一一烧来。她做菜,他就在旁边帮着打下手,一边洗菜一边快乐的向她絮叨着在矿上的见闻,他说他一直喜欢她的阳光灿烂,喜欢她的爽朗甚至尖酸。她静静地听,一丝不苟地摆弄着那些蔬果。他的妻,真的美,好看的侧面,一气呵成般的媚。他忽然就哑了声,缓缓俯身过去,想要落实一个吻,于是,甜美的喘息,布满了小小的空间。

  每天清晨,一树聒噪的鸟鸣,随着朝阳热闹非凡的涌进小窗,阳光暖暖地洒在他和她的脸上,照亮着他甜美着她的梦。嗅着她那淡淡的发香,他用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目光,凝望着怀中的她,她却忽然向前一倾,两只纤细的臂吊在他的脖子上,柔情万种跟着扑面而来。他心神俱醉,恍惚于她的芬芳,此刻,他宁可离开整个人类也不会愿意离开她,他的女子。

  夕阳残霞,琉璃满天,两个人手扯着手儿,在公园里谈笑风生,聊东聊西,幸福得时常引来路人微笑的注视,累了,顺势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享受傍晚的清风拂面或者干脆放开嗓子唱起歌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他之所以能任凭风雨雷电的洗刷后,还愉快微笑地面对这纷乱的世界,是因为他每天都能回到她的身边。他没有姐妹,母亲也很早故去,有了她,他有了归属。他任她爱,任她宠,陶醉于她母性的温情和抚慰,“给我织件毛线衣吧,你瞧,我毛衣都破成这样了。”他可怜兮兮地说,那还是他的师母早些时织给他的,各种款式的毛衣被她从商场里搬到了衣柜,这款针织的毛线衣,他却久也舍不得扔掉,胳膊肘磨破的地方露出衬衣的底色,甚是刺眼。她笑着应了,无限怜爱,尽管她不会。

  她认认真真地选了线,认认真真地设计了几种花样让他挑。这是她第一次学着织毛衣,笨手笨脚的,不是让毛线团打架,就是被针戳痛了手指。那样的长篇毛线巨著能够顺利在她的手中完成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他不得不打退堂鼓了,“算了,我有毛衣穿的,累坏了你,我可是罪不可赦。”她不听,执意地织,织出一小幅如手绢般大小,就赶忙拆了再织。这样练习了好长时间,终于,起了头,上针下针空针扭针,手指能够娴熟地舞动,想着这件毛衣披挂在他那幅魁梧的身架子上的样子,不自主的,她的唇边便递出一个朦胧的笑意。

  在家的日子,他甚是逍遥,什么都不用做,万长红尘也和他无关。那纤雅的指在毛线间游走的时候,他则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赛事,看到动情处,不时还抚膝长叹,拍掌击节。夸张的男人呵,她于一旁偷偷地笑,细长的眼睛里泛出温柔,她只专致于那团毛线球,织一段看一段,听他评说着好坏,暖融融的喜字还高高的挂着,暖融融的小屋里,温情在他和她之间暖融融的流淌。

  他上了矿,她的心便跟了去,当远远近近都亮起了灯火,她独守着他们的巢,不时于窗前不安地期盼。数不清多少个日子,她痴痴地站立成一个望夫石,盼他盼得焦灼,盼他心思如焚。从这窗口望出去,不远处就是电车站,他每次回来,一跳下电车就仰面向这里张望,瞥见了他,她幸福地挥挥手,袅袅地飘到他的身边,把她和她的柔情密意都抛给了他。

  靠着他那厚实的臂膀,她笑得旖旎,“想我吗?”她问,他亦盯着她,笑得邪门,“远远看见你了,腿脚就勤快,知道你想我。”她轻轻擂打着他厚实的胸,“瞧你那猴急样,明明是你,却说我,明儿个再不等你。”他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感觉自己的小手如柔弱的小鸟一般安栖在他掌心筑成的巢。

  他来了,带来她的欢笑,他走,带走她的灵魂。次次归来,他都是一幅胡子拉碴,头发如乱草的样子,看得直是让她心疼。匆匆的,背一肩叮咛,他又踏上风雨兼程的路,她的等待,便是日复一日空空的静候。

  算算,该是他的归期。月色犹如一只无家的野猫,先是在窗台上探探爪子,继而便恣意地窜入,孤独是寂然的,却有一种莫名的焦躁极有弹性地跳,她终于坐不稳,茫然走向了窗台。门外,两个妇人吵嚷着经过,她隐约听见有个男人矿里下井,矿塌了,那人死了……,她的心便下沉。

  这个月色皎洁的夜所发生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一切如梦似幻,她始终不信,他会真的舍她而去。他静静地躺着,仿若入睡般静好。

  也许,他困了,该好好睡上一觉了,她如是想。

  她用胳膊轻轻碰触他几下,如平时他和她常做的,他常会懒洋洋地回答,早醒了,真不爱起来。当他看见她把早餐都准备好,又会大发感慨,啧啧,真贤惠。然后就是揽着她吧唧吧唧的热吻。怀中还留有他的热度,可是,这一次,他却再没反应。

  她温柔地给他擦洗身体,换了新衣,细细地帮他梳头,握着他冰凉的手,低下头,久久地亲吻着,似乎这样才能把他唤醒。

  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转瞬之间,她和他就被隔绝成了阴阳相隔的灰。

  暮色渐浓,前来安慰,劝说的人们都散去了,白天挤得满满的小屋此时空荡荡的,更觉冷清。她木木地坐着,木木地仰望着她的上方。墙壁上的他冲着她暖暖地笑,她亦笑,泪珠儿却点点滴滴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慢慢地委顿在地,她仍在一针一针地编织着那件不再能温暖他的毛线衣,他早盼着穿了,等着,我给你织好这件毛线衣,她喃喃自语,他舍不得她熬夜憔悴了容颜,如今,再给谁看去?

  残阳如血,孤独和寂寞宛若灯蝶般袭来,她无声地扯出一串涩涩的泪,绵绵地流。

出去走走吧,别让自己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