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由论坛情感快递转载如果下辈子你还记得我 → 第1页
 
楼 主 作者:伊行 时间:2005-12-16 21:49  
江湖人称:伊行
私有财富:4818
传说中是:绝世美女
我的家乡:浙江 龙泉
现居住在:浙江 丽水
会员级别:普通会员
注册时间:2005年11月25日
主题:如果下辈子你还记得我
 
 一

  星期日,古董市场

  叶子一个一个摊位看着,她喜欢古董,收藏不起,每个周日她都会来这里,看那种陈旧的古朴,闻那种古老的气息,偶尔也会买上一件价格不是太高的小东西,无所谓是什么,只要是喜欢。

  她不懂画,却喜欢画,每次来她都会去‘闲云斋’看字画,墙上挂满了各种字画,有近代画家的也有古画;近代画家的也许有几副是真的,至于古画,落款印鉴都是名家,画一般都是赝品。

  她喜欢水墨丹青勾描的那种意境,喜欢笔下轻泄的那种简单,她不懂真假,在她看来每副都是美的,至于是真品还是赝品并不重要,反正她只是欣赏。

  ‘闲去斋’里面冷冷清清,没有人招呼她,她经常来,卖画的知道她从来不买,所以也不愿意对其泛滥热情。

  墙上新挂的一副画吸引了她的目光,是一张古画,装裱都已发黄,画面也很脏,她轻笑,赝品越来越精了,画是假的,画家是假的,装裱是假的,岁月的积尘也能做假了。

  画境很美,在夕阳余辉中平静的江水呈胭脂色,群山被一片红色的光芒笼罩着,岸边的芦苇在秋风低垂着头,招摇自己的风姿,湖边停放着一条小船,船浆斜在船板上,岸上几棵枯黄的老柳凄凉的挂着惨叶,枯草间的小路上一位身着土黄色短褂,腰部系着麻绳,裤子挽在膝盖上,脚上穿着草鞋的渔人背着鱼篓着急着走着。

  她不懂国画的着色及布局,但是她喜欢这张画,很美,画家鬼画符似的落款她不认识。

  门外进来了一个人也站在了这张画前面,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卖画看到客人很热情的过来了;“先生,你想要谁的画,我们这里都有”“我不要赝品,这张是吗?”叶子听到这种带有磁性的声音回过头来看看站在她身后的这个人。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高高的,白白净净,身材适中,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看起来很有朝气,叶子无法把他与一个欣赏中国画的人联系起来。他发现叶子在看自己,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让叶子感到心惊,一个冷酷且有带有几分凄楚的眼神。

  “这张画不是名家的,是旧画,画家没有名气,但画绝对不是赝品,现在仿名家手笔的大有人在,但是没名的人没人去仿的”卖画的热情的介绍着。

  男人走到画前用手轻轻的摸了摸画的装裱又拿出放大镜在画面上细心的照着,照完了,退后了几步,远距离的欣赏了一下,问“这副画买多少钱”“你是懂行的我也不漫天开价,画是不错,但是没有名就没有什么收藏价值,我只收个欣赏的价,这样吧你给八百就行了”“那好,帮我卷起来吧”叶子没想到会这么便宜,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也放不下这张画,她也想要“我给九百,画卖给我吧”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两个人的眼光都注视在她的身上,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要,你看,我看了半天了,老板你卖给我行吗?”她有些脸红“这位小姐,你每个星期都来看,可从来没有看到你买过画啊,连价钱都没有问过,今天怎么想起要买了啊”叶子抬头看了看那张画,那种诗意的美使她无法割舍“因为我喜欢这张画”“那没办法了,画已经卖给这位先生了,你要买跟他商量吧,虽然你是多给钱,但是我们做生意也不能这样做啊”“可是他还没有付钱呢?再者说做生意能有个竟价吧,我多给你”“哈哈”卖画的一边卷着画一边说“我说小姐啊,这里不是拍卖行,我们是开店做买卖的,要讲究诚信,我愿意买给你的,你不懂行,说白了能要上价,这位先生懂行,我只能开口要个实价,如果是你买,我敢跟你要二千”叶子有些失望,她知道没有必要跟买画的男人商量了,如果是自己喜欢而买下的东西,喜欢,也难以割舍。

    


出去走走吧,别让自己累着了!
第 2 楼    
  “你喜欢这副画吗?如果能够欣赏我愿意让给你的”买画的男人把画拿在了手里看着叶子问她,叶子没想到他会出让,她淡淡的一笑说“谢谢你,我喜欢它”“我说的是欣赏,或者是能够欣赏,而不是单纯的喜欢”叶子摇了摇头“对字画我并不是懂行,不知道你所谓的欣赏是不是精于此道的意思,我只是喜欢,很单纯的喜欢,我所欣赏的是一种美,一种意境的美,至于是名人或者无名之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男人眼光有些费解,他可能在琢磨叶子的话,对一个懂行的来说叶子的哲理有些难懂,“你会画吗”他问,“不会”“不会,那你如何去欣赏一副画的美呢?”叶子用眼睛打了他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长的不漂亮就不知道欣赏别人的美了吗?”“不,你很漂亮”叶子听他这么直接夸自己漂亮,低下了头,“但是对于一个不懂画的人来说,你化这么多钱买的其实就是纸上的色彩啊,钱倒是不多,这副画也值这个价,但是我理解不了”叶子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说话好有意思,我怎么会去买一张纸上的色彩呢?我虽然不会画,但往白纸上涂颜色还是能涂好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何必在这里跟你低声下气的商量呢”“你有吗?我没感觉你有低声下气的样子,你不但声音不低,气焰也并不低啊?”他的语气有些调侃的味道。

叶子看着他足足注视了有十秒钟,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出门口,男人拿着画追了出来“你等等,话还没有说完呢?”叶子回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你也许没说完,我已经说完了”男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微笑的看着她说“小姐刚才对不起,这样吧咱们重新再谈谈这副画吧?”“行,一句话,你能出让吗,能我便买下,不能我便走人”“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喜欢它,老板说你从不买画,为什么独独是这副呢”“喜欢,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单纯的喜欢,我没有从美学上审美的那种专业,我凭自己的感觉去欣赏,这张画,因为它不但把秋的神韵描画了出来,而且画里还有一种无言的诗意在流畅,是一种带有生命色彩的气息”叶子一口气把对这张画的感觉都说了出来,买画的男人眼睛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看着她,,把画递给了她“不是出让,送给你,你不懂画,但你对美的欣赏境界比我高多了,可能从美学的专业角度去欣赏一副画都会过于注重色彩的搭配或者格局的分布了,而把真正的美忽略了”叶子没有去接那张画,她是喜欢这副画,但是她不愿意去随便接受一个陌生男人的赠予,“你不要多想,我不过是认为它应该属于能够真正欣赏它的人”“我给你钱,八百还是九百”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钱,男人用卷成轴的画轻轻的压住了她的手,低沉的说“我不想说一些比较俗气的话,我也不知道送给你你是不是会好好保存它,还有我也不期望你去领我的情,不必感动,一副让你描述的如此传神的画,如果中间夹上铜臭,无论它多么的有神韵多么的有意境富有诗意,它都成了商品,画是我买的,我买的是商品,送给你意义就变了,你所保存的是一份极致的美,也许你欣赏了作者想表达在画里的一种境界,读懂了画者的心”叶子不懂,她只不过单纯的喜欢和欣赏一种美却让他说的那么的复杂“我不懂画,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高的境界”他笑了,叶子发现他在笑的时候眼睛里那丝凄楚也不曾让笑意淹没。“中国画讲究的不是形似而是神似,这也是中国画的魂魄所在,作者在画一副作品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有一种情感,他想把这种情感倾注在自己的作品上,在纸上用色彩去表达给看者,但是并不是任何一个画家都可以表达出来的,也并不是每个看者都能够看懂,这种情感也是一种神,能够穿透心的神,你把这副画的精髓都表达了出来,也是作者的心血所在,犹如一道美丽的斜阳,你虽不能置身其中,但是却能够去领略这已足够”叶子更听不懂了。

她把画接了过来,不懂他那些所谓的情感所谓的神,但是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我们素不相识,我不能白白收你的东西”他看了看她从包里掏出了笔“请问芳名可以吗”叶子不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难以拒绝他“林风叶,双木林,春风的风,树叶的叶”他把画拿在了手里,不知道在画的背面写什么,一边低着头写一边说“有名的一位画家叫林风眠,前面的两个字与你名子的两个字都一样,最后一个他是眠,你是叶,一字之差,你的名子却是俗不可耐。”‘俗不可耐’叶子没想到他毫不客气的给自己的名子冠上了这样的头衔,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子很平常,如同乡下女孩子的名子不是花呀红呀就是叶,她不喜欢别人叫自己的全名,都称呼她叶子,这样听起来感觉好多了,但这样直接说她的名子她也是生气“一个名子就是叫的,还有什么俗不俗之说吗?我感觉我的名子就不错”她绷起脸不客气说,男人转头看了看她笑了笑说“嘴硬,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总是会因为没有一个漂亮的名子而感到到遗憾的”叶子没有再说,这点她是承认的,但改名子又是户口本又是身份证的比较麻烦。“人如果长的不漂亮,名子多漂亮也没有用的”她淡淡的说了一句。

他的字写完了,抬起头把画递给了她“你错了,从一个人的名子可以想像出一个人来,如果不见到你的人我听到你的名子,你知道我会想到什么样的一个人吗?”“什么样的”“一个在街上卖菜的女人,身边领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超生的”叶子大笑,没想到此人想像力如此丰富,竟能想到这里,她把画拿在手里仔细看他在画的背面写的字,龙飞凤舞的写了几句话;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今以落日相送叶子,夕阳无限好,愿能在黄昏来时存在心里一份宁静一份美丽,算是礼物,如若能够请妥善保存,雨堂送。

他的名子叫雨堂,叶子不明白他怎么知道自己叫叶子“为什么不是我的名子,而是叶子呢”他笑了笑“叶子听起来还有些意思,想像中是一个孤芳自赏多愁善感的女孩子,所以擅自给你改了”“雨堂,你的名子”他点了点头,“我的名子你想到了什么,说来听听”“女人,不看你的人看你名子我想到的是女人,一个半老徐娘且春闺寂寞的女人”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对叶子说“不早了我还有事呢,认识你很高兴,现在是礼物了不算是白拿,好好收着吧”叶子听到他走心里竟有些不舍,她对这个男人很好奇“我怎么才能找到你”她问,他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会,把叶子的手牵了过来,用笔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电话号“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想要找我打这个电话吧,我叫佘小东,雨堂是我的笔名”叶子垂下眼睛看了看那个号码又抬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声音很小的说“能够认识你我也很高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不会讨厌吧”他笑着摇了摇头,“再见,电话联系吧”说完转身就走了,叶子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的背影,他又回过头对叶子摆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第 3 楼    
 


画被挂在卧室里,写在手心里的那个号码已经牢牢的记在了心里。画已经挂了几天了,她也无数次拿起电话按下了那个号码,没有去接通,一会再逐个数字删除。说什么呢,表达谢意吗?她并不想去说一些客气的话,那样会显得自己庸俗,或许可以在交谈中把那中谢意表露出来,她想听听他的声音,除了那张画,她也想再与他谈点别的。

躺在床上,毛毯下掩盖的是她光滑细腻的身体,白净透亮的肩膀和手臂都裸露在外面,冰清色灯光柔和的铺满了她的脸,长发散在靠着的枕头上,与脸上的肤色黑白相间更添了一种别样的妩媚。

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抱在前胸,在网上与一群无聊的人聊着,眼光时不时的会停留在那张画上,她在想送画的那个男人——佘小东,一个让她好奇的男人。

洗手间里哗哗的水声停了,她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看,脸上一种厌恶的神色一闪而过,手起手落把在聊天室的名子换了个风骚的名子‘风流女人想作爱’,名子刚上去,电脑信息的提示声音不间断的响起了,“一群下流胚子”她在心里骂,谁也不理,眼睛空洞的看着电脑屏幕上一条条求爱的信息,她知道他们求的是性爱。

随着拖鞋沉闷的声音门开了,她的男朋友江城拿着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古铜色的身体还遗留着晶莹浴滴的水珠,从身上缓缓滑落,身上一丝不挂,雄性器官在不见天日的毛发中无精打采的搭拉着脑袋,挪动脚步时也跟着左右乱晃。

叶子把电脑关了,放在桌子上,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如果在以前她早已经下床抱着江城了,但今天没有,她在床上安静的等着,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到江城了,以前天天都会想,可是这几天都没有想过他,大脑稍有闲暇都会出现佘小东的影子,今天好象对盼望已久的激情也没有了兴趣,她没想到在与江城做爱前自己的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一面之缘的男人。

江城轻轻的楼住了她,她也用手抱住了他的后背,两个人开始接吻,叶子的身体在江城健壮的身体下扭动着,江城很快投入了激情之中。

无意中叶子又看到了那副画,她突然感觉自己心里好象对送画的人有些欠意,是因为什么说不清楚,是因为在这副画前于另一个男人作爱吗?想到此处她刚刚被挑逗起的激情降了下来。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所幻想的是另外一个男人,她无法去想像跟那个男人在床上,想像中总是那温暖的微笑,磁性的声音,眼神中的冷酷和凄楚。

一个女人在床上细微的变化床上的男人正在兴奋的时候是不会发觉的,江城没有感觉到叶子的变化,他很投入的做着永远不厌烦的运动,身上的水珠与汗交融在一起,从身上从头上脸上哒哒的往下滴,叶子的身上也被浸湿,潮潮的。

想起你时我会微笑,一句很简单的话能够把一个少女思念爱人的心情点缀的淋漓尽致,当你想一个人的时候,笑容会在不知不觉中焕发在你的脸上。

叶子跟爱人做着爱,心里却在想与佘小东的认识,与佘小东的交流,浅浅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淡淡的散开了。

对于在床上从来都是倾尽所能去提高性爱质量的江城来说,叶子的笑无疑是对他工作最好的肯定,他以为那是一种享受的笑容,其实不是。他更疯狂的投入了,眼睛里好象燃烧着一团火,急促的喘息着,声音颤抖着问叶子“宝贝,舒服吗?”叶子睁开了眼睛,眉头拧在了一起,这句话让她感到恶心,以前从来都不。

“舒服,特别的舒服,你用力,啊。。。快点,快啊”她伪装着自己的快感与高潮,声音很媚很放荡的喊叫着,传递给身上那个激情澎湃的男人,她知道他愿意听,也知道这也是他的弱点,她一喊,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再从身体上稍为一配合,身上的男人在喊叫声中一泄千里。

软软的爬在她的身上,身上的汗水把两个人粘在了一起,叶子感觉到体下江城温热的精液从身体里流出,粘在大腿的两侧,第一次她感觉到了脏,身上的男人已经毫无了斗志,她把他推在了一旁,自己去了洗手间。

身上的男人舒服了,身下的女人呢,她没有感觉到舒服,这不是在作爱,是性交,两个人都投入到激情中是作爱,如若不然,就是性交。今天她敷衍了江城,洗完澡她光着身子又躺在了床上,江城孩子似的把头枕在了她的胸前,手摸着她的胸,她知道洗澡也白洗,一会还会继续上一次节目。

开始,结束,中间休息,再开始再结束,江城一夜之间没有让她睡觉,而这一夜都是性交了,以前每次她都会舒服,唯独这一夜没有,一次也没有舒服过。

 
第 4 楼    
  认识佘小东的第二个周日

叶子化了淡淡的妆去了古董市场,这一次跟平时去的感觉不一样,多了一种期待,一种再遇上佘小东的期待。

在市场转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吸引自己的东西,不觉中又来到了‘闲云斋’,老板这次看到她很热情,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又来看画了,还是上次那几张画,这星期没收,你看看吧”叶子对他微笑的点了点头,心里暗骂‘市侩’,以前招待她的全是冷漠的爱搭不理,因为上次买画的事,竟然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还是那几张看了不知多少次的画,“哎,上次买走你看上的那张画的人今天也来看了,他把画不是让给你了吗”“他也来了吗”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喜,“是啊”老板惊奇的看着她,奇怪她脸上的表情怎么也转的这么快。

叶子笑着说了声谢谢,离开了‘闲云斋’,市场上人很多,要找一个人很困难。她穿梭在人群中寻找她期待遇上的那个人。

‘他可能走了’叶子在市场不知道穿了几个来回了仍然没有找到佘小东,她心里失望的想。包里的电话响了,拿出来一看是江城,江城到北京出差了,可能是刚到京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

电话里传来江城腻腻的声音“亲爱的,又到古董市场了吧,听着就乱”“对,这里太乱了,讲话都听不清楚,你到了吗?”“我刚到宾馆,人家想你了,想要了”腻腻的声音又添上了肉麻,她感觉别人都在听她讲电话,脸一下子红了“讨厌,别瞎说,我身边太多人,回家再打给你好吗?”“不吗,人家就是要说,老父老妻的有什么不好意思啊?”江城跟孩子似的撒着娇,叶子叹了一口气,往身边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她,实际是别人也听不见。不过是她的一种心理因素。

她的眼神再也无法移开了,江城在电话里的喊声她也不理,她看到了佘小东,找他的时候一直留心白色的衣服,佘小东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脸色很凝重的再看地摊上的一副画,她拿起电话也没去听电话里的人讲什么着急的说“江城先挂了吧,回家我再打给你”电话不近人情的挂断了,也让电话另一边的江城一头的雾水。

叶子走了过去,他没有看到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副画了,也是一张很陈旧的画,画面是绿油油伸展着肥大叶子的美人蕉,整个画面给人一种潮湿的感觉。

叶子从后面轻轻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脚,他转过头来看到是她很高兴的说“哎,你好,没想到又见面了,”叶子克制着自己的兴奋装做很自然的说“真巧,没想到又遇到你了,再看什么呢”她也俯下了身子去看他手中展开的那副画。“画没有落款,但是笔法和色彩及着墨都象是出自名家之手,是写意,但也是属于随心而做,画没有落款就表示作画者不是为作画而作了,所以画的更自然。”

两个人都低着头欣赏着画,头挨的很近,叶子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及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你看这里,作者题的字”他的头又向着她的位置偏了偏,用手指着画面一侧的一行字让她看,字是草书,不太好辩认,但她看得多了也能看出个大概了,一句诗‘谁怜美人雨中愁’“谁怜美人雨中愁,是吗”她问,他点了点头说“是,这几个字写的很有笔风,有怀素的风格,但是不可能是女人写的,所以有些让我费解,不管是画还是字都很有气度,但不明白作者为什么不留下名子”她又看了看画不解的问“画的是雨中的美人蕉,但为什么会是美人呢?”他听后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美人蕉不就是美人吗,我想作者是在隐喻一个人,一个女人吧,是什么我们都无法去了解了,但画一定是有故事的”听到‘故事’两个字让她心里一动,画里真的会有故事吗,那他们之间会不会也发生一个故事呢?

佘小东用很便宜的价格买下了那张画,他的收藏习惯有好多不同与别人之处,一般的收藏字画者在收藏的时候,在喜欢的前提下还要留出升值的空间,他们只局限于名人字画,或者有些有来历的画。佘小东的收藏观其实跟叶子的审美观差不多少,他只收藏他所喜欢所欣赏的,至于是不是名人手笔他并不在意,他利用自己的美学知识和对画技着色细微之处来判断一副画的真假,而且还可以用另一种心态去欣赏仿者的作画水平。

从他的经验来断定,这张雨中美人蕉的作者不会是泛泛之辈,不管是从画上还是从字上都有一定的造诣,至于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印鉴盖上可能是另有原因。

叶子问他如何去分辨一张画的真假,他把画卷起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这是真的,但是没有落款的画在市面上卖不上价钱,我呢?只喜欢真的东西,有没有落款并不重要,至于怎么分辨真假,很简单,赝品可能与真品一模一样,甚至一个小点都不会遗漏,但是最初画者所表达的那种境界与情感一个仿者永远都无法表达出来。就如人一样,天地下没有一模一样的人,即便是长的一模一样在性格上也会有所差别的”叶子没想到一副画的还会包含这么多的东西,她看佘小东的眼神有些仰慕也有些缠绵。

佘小东在她眼里更成了一个迷,一个这么年轻的男人,在对画的研究上可能会超出一般人一辈子的水平。



中午了,太阳呈直线直晒下来

买完画两个在市场闲逛了一会,叶子想请佘小东吃午饭,佘小东没有客气很痛快的答应了。“去那里吃呢”叶子问,“你请吃饭应该问一下客人想吃什么,而不是去那里吃”她笑了,这个佘小东总会在言语上找毛病“不是一样的道理吗,去那里吃和想吃什么不一样吗”“当然不一样,你说的去那里所指是酒馆饭店,如果我想吃你做的饭,我总不会直接的说去你家吧,”“寒舍简陋不足以见人,粗茶淡饭不足以待客,诚心诚意请你吃饭怎么好意思敷衍了事呢”她开玩笑的说,佘小东听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藐他语气有些冷淡“总认为喜欢画的女人应该是花蕊做的心,一丝不染,没想到叶子小姐也是这么俗气,”俗气,叶子也有些不快,先是名子俗不可耐现在又是人俗气“你怎么会用俗气这个词呢,难道请你吃饭就是俗气吗,因为那张画我表达一下谢意不行吗?”“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过是感觉吃饭简简单单就好没有必要讲究那么多,还有画,我说过不需要你领我的情,如果是因为画,饭就不必吃了”叶子满心的委屈,为了他而来,想了他一个星期,找了他一个上午,结果呢,总是面对他的淡漠和不富有人情味的语言。

她把委屈吞了下去,既然要请他吃饭当然不能耍脾气,眼前的这个人是佘小东而不是江城,她说话的声音透出忧伤“我不太会说话,只是想好好请你吃饭,我重新问一次好吗?你想吃什么?”佘小东也感觉到了她的失落,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说话是有些过分了“其实去那里吃,吃什么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跟什么人一起吃,你说对吗”叶子点点头“如果跟一个你讨厌的人一起吃饭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你也会食之无味,反之跟一个你喜欢的人一起吃,既便是粗淡淡饭,吃起来也是别有味道”;‘吃饭都那么多道理’“我会是你讨厌的人吗”叶子怯怯的问,他笑了“当然不是,正常的男人是不会拒绝漂亮女人的邀请,即使不吃都可以,你没听说有秀色可餐这句话吗”叶子笑了,没有一个女人会不喜欢男人夸自己漂亮,不管用什么方式。
 
第 5 楼    
  佘小东拒绝打车,他说那是浪费,公交车很方便,只要你愿意这所城市里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去。

叶子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坐过公交车了,单位有班车上下班接送,平日里出去打车,或者江城开车送她。

对于佘小东的提议她表示赞成,其实她一点省钱的意思都没有,对一个年薪十几万的白领来说打车的那十几块钱省下来也毫无用处,况且她还有一个有钱的未婚夫。

她希望佘小东能带她去一个远点的地方吃饭,两个人可以在公交车上多坐一会,不习惯做公交车,但也要看跟谁一起坐,就好象佘小东吃饭的那套理论,吃什么并不重要看跟什么人吃。

两人并排着往站台走着,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马路两旁的杨树絮子漫天飞舞,叶子不仅想起评剧‘报花名’中的一段唱词‘桃花开,李花浓,扑人面的杨花飞满城’,杨絮不时的就会扑在脸上,身上也是一点一点的毛毛绒绒,叶子披着的长发上也沾满了杨絮,如果在平时她会很小心的弹掉,今天除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它的事情都变的不重要了。

车还没有来,两个人靠在站牌边的栏杆上闲聊,佘小东看见杨絮落在了叶子的头发上,他伸出手把她拉在了自己前面,也不说话,用手梳理着她头发上的杨絮,那么仔细那么温柔。叶子陶醉在这种爱抚之中了,一个男人不经意间细腻的温存总是更能让人感动。

“车来了,我们上车吧”随着刹车声,一辆破旧的大巴在站前停下了‘该死的车’叶子在心里暗暗的骂。她真愿意让佘小东这样一直的给她梳下去。

后门是下车的人,前门是上车的人,中午是下班时间,上车的人很多,都拥挤在前门争先恐后的往车里挤,叶子站在一边等着让别人先上,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一只手紧紧的攒住了她的手——是佘小东的手,她心里一热,他的手那么的热,“我的大小姐啊你要是这样等下去你只有在车厢里站着的份了,快挤,我拉着你”他一手拿着画一手紧紧的攒着叶子的手在人群里用力的挤着,叶子也跟着挤,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要大,他俩没费劲就挤上了车。

在车厢的最后一排的坐上,两人并排的坐在一起,叶子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佘小东一面挨着她另一面挨着一位抱着孩子的胖女人。

女人抱着孩子可能是累吧,拼命的往一边挤企图给孩子也挤出个位置,她挤一点佘小东往里让一点,等她把孩子放在座位上时,佘小东几乎全身都靠在了叶子的身上,两人紧紧的挤在一起一点空隙都没有,叶子看着他笑的很开心,她心里有些感激胖女人,如果不是她,也不会跟佘小东这么亲紧的挤在一起。

“挤吗,”他问她,她摇摇头,一脸幸福,佘小东很奇怪的看着她说“你好象是那种典型的损人不利已,我挤的难受,你这么开心啊,好象你不挤,你看你身子都快到窗外了”“我只是很少坐感觉有意思,你如果感觉挤往这边再靠靠吧”他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说“再靠靠我看是需要你抱着我了,不过我块头大,估计你抱着也费劲”她感觉自己的脸热了,那种许多年前曾有过的少女羞涩又一次出现,二十七岁的女人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也不是没有过男人,多么肉麻的话都听过,情啊爱啊的早已泛滥的一塌糊涂,而佘小东一句玩笑话竟能够让她激动。

坐了有几站叶子没有留心过,她与佘小东一直这样挤着,感觉他身体的温暖。



车在一条巷子口停靠,佘小东站了起来“下车了我们到站了”叶子不太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大概位置知道,但具体位置说不清楚,她站起来拢了拢头发问“到了吗,好快”佘小东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依旧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去那里吃啊”她问,她看到这附近并没有饭店,“跟我走吧”他牵着她往巷子里面走。

到了巷子深处一家面馆他停下了。叶子一看倒吸了一口气,好破,好脏,面馆开在厢房里,一共二间房子的空间,三十多个平方,摆了几张破旧不堪的桌子,门口一块生锈的铁牌子上东到西歪的写着‘阳春面馆’四个用红漆写的大字,不需要仔细去看,这四个字下面还有用黑漆写着‘甜甜美发屋’五个正楷字体,看来面馆的牌子是用了开理发店的牌子。门口边上支着一口大锅,锅下是一个用泥巴盘的大炉子,水是开的,在大锅里翻腾,锅边上是一个鞋架,不过架上放的不是鞋而是垫着塑料布在上面摞着碗。

“在这里吃吗?”她不敢挪步往里面走,佘小东倒是不在乎拉着她的手进了屋。

中午饭的时间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屋里还有两三个吃面的人,佘小东拿了几纸餐巾纸把桌子重新擦了一遍,又把板凳很仔细的擦了擦“现在坐下吧,放心我的保洁工作做的很好”,叶子没想到他是那么的细心。

两人刚落坐,面馆的老板娘走了过来,很胖,脸上油呼呼的“过来了,两碗面吗?”“对,来两碗阳春面,还是老规矩”老板娘答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去了后面的屋子。

“是她下面吗?”“是啊,她的阳春面是最正宗的,听她自己说她的祖上给慈嬉太后下过面,说是慈嬉吃她老祖宗的面吃的连山珍海味也不想了,不过后来她听别人说慈嬉太后坏,她又说是记错了,她老祖宗是给咱们伟大的毛主席做过面,所以我过来享受一下主席的待遇,也领略一下主席当年的口味,你呢就当自己是太后吧,是谁的皇后不重要”他损人的时候有一套,他幽默的时候也能够让人很开心。

叶子捂着嘴乐“可是我看着她就脏”佘小东把头凑了过来小声的对她说“你知道吗,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搓完臭哄哄的脚丫子,手都不洗就拿着面下到锅里了,那手上全是黑泥,面都黑了,真的,那吃面的人还吃的很香,吃完了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叶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知道他在开玩笑,那自己的胃口也倒的差不多了。

老板娘拖着臃肿的身子,手里用竹盖端着面出来了,叶子留心的看了看她的脚,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布鞋,没提上搭拉着走,没穿袜子,露出了脏兮兮的后脚跟,她从胃里反上一阵恶心,没吐出来,佘小东看了看她从嗓子里吐出了两个字“娇气”她当做没有听见。

其实对于那碗阳春面叶子真的很难以下口,而桌子对面的佘小东吃的渐渐有味,她不愿意再从他口中去重复那两个字,看着碗里青翠的油菜富有光泽的面在白色的瓷碗里盘旋在一起也很好看,只要用心随处都可以发现美,肚子也饿了,不管面是不是干净,但色泽确实勾起了她的食欲,拿起筷子怕抢不到嘴里似的吃,一口下去,面真的很好吃。

“小姐,这不是最后的晚餐,你慢点吃别噎着,不够还可以再要一碗”他笑嘻嘻看着她说,叶子嘴里被面堵着,没有说话抬起头来狠狠的宛了他一眼,眼神竟有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叶子付的帐,十块钱请了一场客,吃完面两个从巷子里慢慢走着,“面好吃吗”他问,她笑了笑“很好吃,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脚上的黑泥,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了”他听后大乐,“下次还带你来,跟你一起吃饭是一种享受”心里一惊,不仅想起他的那句‘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什么人吃’叶子有些走神,思想总在飘浮,“为什么跟我吃饭是一种享受,因为不讨厌吗?”其实她想听他说‘因为喜欢’不过他的回答并不是她所想的“不讨厌是一个原因,我喜欢跟胃口好的女人一起吃饭,你,吃饭的时候不作做,如果一个人连吃都会加之一些作做的话,那这人也太可怕了,讲卫生并不是毛病,这点我能理解,但抛却卫生问题就是温饱问题了,所以我喜欢看你吃饭的样子”叶子笑着用画打了他一下,轻笑道“把吃饭的样子去了不更好一点吗?”“我看把所以去了你更高兴”两人笑闹着好象是一对认识多年的人。
 
第 6 楼    
  男人与女人间的情感有时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微秒的在你心里游动,两个人不需要对彼此多了解,那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象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去认识他的,在彼此的世界中等待过对方,叶子对佘小东并不了解,除了知道他会画画,爱好收藏之外别的一无所知,她所认识的只是那个画里的佘小东,对生活中的他并不了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两次接触她对佘小东的感觉象是久别重逢的恋人,她不懂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去懂,也许自己是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这种喜欢是深埋在心里的喜欢,一种任何人也无法取代的感觉,包括江城。

她不敢去问佘小东,因为佘小东也从来不问她,她想过如果他问,她不想承认有江城这个人,为什么她也不明白,而佘小东是不是结婚了,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这些事她也不想去问,只要跟他一直这样保持下去,做朋友也好,两个人在同一所城市,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会在彼此都熟悉的地方相遇,如果想念了还可以约出来一起坐坐,即便是在这样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吃一碗廉价的阳春面。

“你去那里,回家吗”他停下了脚步问她,“你有事是不是,我没有什么事情,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回家”他看着她的眼神所有的冷酷都被柔情所掩盖“我没事,如果你没事的话请你到我家坐坐”“好,去你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佘小东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你这样的女人真的很少见,对一个单身男子的邀请竟然有些迫不及待,好象就等着这句话了,你不怕我是坏人吗”叶子微微把下巴抬高了,斜看着他,“我不怕,两种可能,一是被你留在家里做媳妇,我没有意见,乐的有吃饭的地方,二被你卖了,不过你记着把我卖到好的地方,保不准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卖到了美国,让比尔盖恣买走呢?”他注视着她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除了这两个可能,你怎么不把第三个可能说出来呢?”叶子脸红了,她知道他所说的第三个可能是什么?她也知道这三个可能都不可能发生。

“走吧,别净想好事了,这三个可能都不可能发生,第一个可能不可能的原因,我养不活你,也不愿意做别人的饭票,第二个可能,你在人才市场卖不上价钱,太瘦,乡下人一看就会死命的讨价还价,卖个千八百的还不够路费钱,去美国,护照不太好办,至于第三吗?我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叶子牵着他的手,喜欢那种暖暖的感觉,佘小东的手很大也很软,她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牵过江城的手了,再次重温牵手的感觉却是另一个男人的手。

在车上她趁佘小东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把电话关了,她不想江城把电话打过来,也不去想江城讯问的时候怎么解释,关机会有很多理由的,多一半的理由都是没电了,也多一半并不是真正的没电了,总会有点别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下午的公交车上人少多了,他俩还是选择了最后一排座位,车里人少后面的长座上只有他们俩个。

叶子愿意人多一点,这样她可以近距离的靠着佘小东,现在不行了,佘小东与她的距离差不多有一尺了,她总不让他靠过来一点吧!

车一个很突然的急刹车,车厢里的人都感觉到巨裂的晃动,有的人从座位上被晃在了地上,有的人头摔在了车窗上,而叶子全身都爬在了佘小东的怀里,因为去保护她,佘小东的手很紧的搂着她。

撞车了,车上有人开始从窗口伸出头去看,她不说话,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想,也许佘小东会认为自己是一个随便的女人,既然是喜欢她愿意珍惜这一刻暖暖的感觉和依恋,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么想。
 
第 7 楼    
 



佘小东的家在海堂院,是这座城市里高档住宅区,叶子自己拿着高薪,江城也有点小钱,但也没能够住到这里。

房子是西欧式设计,单幢的二层小楼,每家都有自已的游泳池,有自己的小花园,屋里的设计是楼中楼,所有房子的居住面积都是一样大,室外的装修都是统一装修,小区很干净有传门负责清扫的物业保洁。

佘小东的房子在海堂院最后的一排,开了门,一个很大的客厅呈现在叶子的眼里。客厅里的设计很简单,墙壁是清一色的白,一圈同样的白色沙发摆在客厅,白色的窗帘,半拉着,暮春的阳光从落地窗户透过窗帘半开的空隙偷偷的照了进来,仿佛是要窥视什么秘密,除了沙发前摆的一个原木色的茶机客厅里唯一的一件家具就是一架大书柜了。

书柜贴近墙壁放着,里面排满了书,还有的来不及整理直接堆在了书架上。

客厅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干净,简单且又不失品位。

“你自己收拾房子吗”佘小东倒了一杯白水递给了她,“我自己可没有时间收拾,每天上午钟点工过来,我不喝茶,你将就着喝口白水吧”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佘小东也在她的对面坐下了“你的家收拾的很干净也很有品位”她赞叹着对他说“谢谢夸奖,我喜欢简单的东西,所以不喜欢弄得富丽堂皇,房子的装修也是根据人的性格来的”这点她相信,她装修房子的时候也是自己画的图,让装饰公司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设计的,这样自己住进去才会感觉舒服。

“你很喜欢画吗?”他问她,“是,不过在你面前喜欢和欣赏好象成了班门弄斧了,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不懂的太深的欣赏,我只能欣赏画面美,至于画的是不是好我并不知道”他点了点头说“这我知道,但你确实是懂得欣赏之人,现在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没有喜欢这些东西的,也许是因为自己是爱画之人吧,总是对喜欢画的人有一种特别的情结,比如你,其实我今天请你过来是为了让你看看我收藏的画,在闲云斋你看不到好的东西,那个老板在这行的口碑不是很好,我在他那里买过几张画,我的不少朋友都上过他的当,今天上午我去的时候他对我你经常去看画,正好遇到你了所以想带你回来看”。叶子听他说完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一种酸酸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她,在他心中并无特殊,只不过也是一个爱画之人,跟他所有的朋友一样一种惺惺相惜吧,或者也是收藏者相互之间的一种交流,她,并不收藏也没有关于画的知识,也许他让自己来欣赏他的收藏不过是施于她的一种恩赐罢了。

楼上是他的收室,一个很大的大厅,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古画居多,厅中间放着一张二米多宽的画台,靠墙角的位置放了一个青花资的缸,缸口与缸身一般粗细,里面坚放着几轴卷起来的画。

叶子对画的钟爱也属于痴迷了,看到这么多的画她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从门口开始一张张仔细的看着。

“这些画都是你买的吗”她看到每一张都是那么的美,她有点懂佘小东所说的那种神了,那种神就是一种生命的气息,不管是人物或者风景都画出了一种生命的气息。“是的,也有的是别人送的,但基本上都是我自己买的”一个很奇怪的男人,他的语气那么平淡丝毫买弄的意思也没有,听起来价格不菲的字画从他的口里说出来好像是跟你说刚买的菜一样简单。

他收藏的画差不多都是景色,即使有人物也是在景色里穿插的人物,叶子在看完了所有的画后,在最后的一张画下发现还有一张,她把上面的画掀起,里面是所有画中唯一的一张人物画。

算不上是古画,它没有其它画的陈旧装裱,画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美丽的红嫁衣,独坐在窗前,手轻托着雨过天晴色的窗纱,窗外桃花正在招摇着自己的妖艳,女人的脸上看似是在浅笑,但那种神情却感觉是悲伤,而那种浅笑更让人心疼,一切的心事都被那双看花的眼睛泄露了,画中人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她眼里的那种忧伤好像从那里见过,忧伤,她想起来了那双倾诉着忧郁的眼神是跟佘小东眼神一样,佘小东的眼神里是这种凄楚,一种无人能懂的凄楚,叶子希望有一天能够去揭开这种凄楚,或者去抹掉他眼中的凄楚。

画里的人是谁呢,是什么让一个要出嫁的新娘如此忧伤呢?而画中人与佘小东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画中人的神似不是自己传神,传的是与佘小东的神似,叶子的感觉是他们之间一定会存在一种她所不知道的故事,一个男人不可能与一个女人长的想像,但画中人与佘小东并不是容貌的想像,而是另一种东西,除了眼神,还有一种叶子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

“你看了这张画了”佘小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的注意力都在画上了根本没有察觉到走近,她转身对他笑了笑“心都用在画上了,没注意你上来了,这画好美,这画中人也好美”佘小东也在注视着画,叶子发现他眼中的凄楚更深了,“能告诉我画里的人是谁吗”“我的祖母,她漂亮吗”“漂亮,你与她很像,是那种神,眼神”佘小东的眼睛从画上移到了她的脸上,神色黯然,一直看着她不说话,而她也被他的眼神感动了,她能够感觉到他心里的一种苦,她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手竟然是凉的。

“叶子,你是懂我之人,也是有心之人,这副画挂了好长时间,那么多对画有研究的人都没能看出她眼中的那种忧郁,而你却一下子读懂了,是,她的眼神与我一样”叶子明白了除了眼神之外的那种东西是什么了,是一脉相传,一种血液把画中的人与佘小东联在了一起。

懂得,多么简单的一个词,而她却懂得他。

 
第 8 楼    
 



天很晚了,她要回家了,余小东把她送到了站台,并与她约定了下次相见的时间,他说要对她讲一个故事,那副画的故事。

佘小东一直看着她上了车才回去,叶子一个人并不愿意做在公交车上,她只做了一站便下车打车回家了。

正是华灯初上之时,街头各种各样的灯争光夺目,她简单的在西餐厅吃了一份快餐,在街上走了一会才上楼。

拿起家里的电话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江城打的。江城,江城该急疯了吧?回到家里她才能够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江城是自己的未婚夫啊,道德不允许自己再去喜欢别的男人,而且江城还是那么爱她,可是情不自禁呢?谁又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呢?不过是在理智与欲望中搏斗,看谁能战胜谁了。

刚打开手机,江城的信息就进来了‘亲爱的,你为什么关机了,我好担心你啊,一天都是寝食难安,好想你好想你,开机后马上给我回电’。

把手机扔在了床上拿起电话拨了过去,江城的着急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你干什么去了,手机关机,也不在家里,急死我了,”“手机没电了,我在街上闲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担心什么”“你看人家可想你了,人家还担心你,你还不当一回事”声音跟个孩子似的对她撒着娇,她拿着电话笑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你好好睡觉吧,听话,我也很累,明天给你电话”电话挂断了,她吐出了一口长气。

江城也是很忧秀的一个男人,他比叶子小两岁,家境不错,属于有车有房有事业的三有男人,叶子一直认为自己是爱他的,至少在没有认识佘小东之前。而两个男人相比较佘小东沾了上风,并不是因为佘小东住在高档住宅区,对叶子来说钱其实算不了什么,自己家里的条件也不错,没有什么别的爱好,一年十几万的年薪也足够化了。

江城属于那种都市里的帅哥,最多的时候不象是个爱人更象是一个孩子,最初吸引叶子的就是他的那种孩子气和那种坦诚,喜欢他的腻,喜欢他甜言密语的情话,也喜欢他的肉麻,他能够把床地之间做爱的事情当成一种艺术来做,而他还是一个很浪漫的男人,每次去公司接她下班的时候总也不会忘记买上一打玫瑰花送给她,总会把车横堵在公司的大门口,在班车上把她抱下来,她在同事们羡慕的眼光中假意的反抗着,其实心里面还是喜欢他这样,美美的。

江城经常出差,每次出差她都会很想念他,而每次江城回来他们都是小别胜新婚,如胶似漆的一分钟也不愿分开,做爱也是有滋有味。她相信那时候她是爱江城的,也许现在也爱。

佘小东是一个有男人味男人,他身上的烟草味,他眼神中所能表现的那种锐气,他的睿智,他对自己的爱好所投入的那种热情,他的才华,他的品位,他对美的那种透彻力,还有那种细微之处的关心,对女人的细心,跟他在一起他时刻都在有意无意的关注你,照顾你,从一些你都不会留心的细节中去把你照顾的更好,那种细腻的情感不是一般的男人都能具备。

江城是一个孩子的优秀,而佘小东是一个男人的优秀,叶子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总是那么依赖他,而江城呢,更多的是依赖于她。

她躺在床上难以入睡,眼前总是晃动着佘小东的影子和佘小东的眼神,又想起他说的那句“只有你懂我”心里是那么的甜,今天除了给江城回电话的时候想过他,一次再也没有想过他,她的心里全是佘小东,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一个并不了解的男人,一个能够吸引她的男人,也是一个不敢轻言爱情的男人。

她在音乐中想像着自己如一朵洁白的白兰花香香的软软的挂在佘小东的臂膀,那种纯洁的白是他所喜欢的,那种清淡的香也会是他所迷恋的,那种软软的娇弱是一种弱不禁风的娇媚,她想他是会喜欢这样的女人的。

信息又来了,是江城发过来的‘亲爱的,人家想了,可想可想了,真想现在抱着你光滑的身子搂着你,让你听我火热的心跳,听我对激情的渴望,做了半天的梦刚醒,一摸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小周跟死猪一样咬着牙流着口水说着梦话打着呼噜,恨死我了。’看完信息她笑了笑,信息也把她的梦打碎了。

她是江城的未婚妻,她是要嫁给他的,本来安静的生活却偏偏出现了一个佘小东,在她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头,让她心起了层层涟漪,而难以再安。

目光又留在了那张画上,她更喜欢了,是它让她认识了佘小东,以后是否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她不想去猜测,至少她没有错过。

一夜未合眼,早上起来发现镜子里面的人是那么的憔悴,今天要工作了。

换上衣服,她又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敬业的女人,对工作她从不三心二意,简单的化了化妆,稍微可以遮盖住黑眼圈,办公室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呢?

 
第 9 楼    
 

星期四,离佘小东约定的日子还有两天。

写字楼对面的商场米兰国际时装正在打折,一下班,写字楼里的女人都蜂涌而出,叶子与几位女同事提前十几分钟下班,她们可不愿意自己心仪已久的一件衣服在明天早上看到穿在别人身上。

叶子去了很失望,所谓打折不过是商场的一种手段,那件价格不菲的裙子一直是她所喜欢的,几千块钱的衣服,她不舍得把自己辛苦半个月所得的工资穿在身上,也许明年又会压在箱底了。而那件所谓已经打了七折的衣服与没打折前她所看到的价格是一样的,服务小姐却一再强调是已经打过的。 喜欢,但却不愿意被欺骗,她舍弃了。

从商场出来,那辆熟悉的黑色本田车又横在公司的门口,江城拿着玫瑰花靠在车上。

江城回来了,她心里还是高兴,小心的穿过马路上的车流,悄悄的移到了他的身后。江城并没有发现。

她用手从后面轻轻的把他的眼睛捂上了,江城一下子转了过来,手松开了,两个相视而笑,江城又抱起了她,可怜的是那束玫瑰花在她的怀里被揉的花瓣调落。

相拥了一会,她上了车,江城在车里又是拥着她一番热吻,搂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语“亲爱的我好想你好想你”她也看着他,也许她的心里在他之外又装进了另一个男人,看到江城,她还是欣喜。时间积累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谁也不能轻易忘记,而她也不愿意轻易去放弃,在自己感性的爱背后理性的爱也有,如果说是欲望与理智的搏斗,那么她的理智可以战胜她的欲望,无论她有多么的喜欢佘小东她仍然不愿意为未知的而放弃已知的,或者有一天未知的有了结果她会再重新去选择,但现在她不会。

两人简单的在外面吃了点东西,江城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家里是另一种暧昧。

床,可以休息,可以做梦,也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对叶子来说床是可以让自己安然入梦的地方,对江城来说,床上的女人更能吸引他。

爱是一种需要,性爱有时候也是一种需要。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在需要爱情的同时也需要性爱,一个多星期没有与江城在床上缠绵了,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在床上紧抱着他,如火的唇印在了他的嘴唇,轻抚着他的身体,她的大脑不去想任何事情,现在只有床上这个男人最实在,她需要那种激情,他能够给她,也能够让她享受女人的另一种快乐。

两个人缠绵的在床上翻滚,叶子一脸的春色,身体在江城的身体下蛇一般的扭曲着,看他的眼神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媚,一种渴望,嘴微微张开,娇喘嘘嘘,吐气如兰,象是在无声的倾诉着千言万语。断断续续一声声如痴如醉的轻喃是能够侵入思想的诱惑召唤,眼睛眯着,留下一条在卷曲的睫毛下可以偷窥的窗口。

女人在床上春意盎然的时候是最美的,无论什么样的男人也抵挡不了这种诱惑,一种人本性上的诱惑。

江城喜欢她在床上的那种肆无忌惮的淫荡,也喜欢她在床下的那种优雅,既然性爱对彼此都是一种需要,投入的发挥没有什么不可以,在床上更没有必要去掩饰。

叶子在床上从来不掩饰自己,她喜欢这种享受,喜欢那种血液往一处聚集的快感,喜欢事后那种酸软,也喜欢看到江城在自己身上被征服。

今天她尽情的享受了,偎在江城的怀里思想又一次飘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身上;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筋疲力尽了,正在闭目养神准备着下一次的战斗,那另一个男人呢?是不是正孤独的在家里呼吸着寂寞呢?

叶子不想去想,喜欢那个男人却在和另一个男人做着爱,而另一个男人知道会如何去想呢?想到这里她嘴角浮上了一个笑容,是对自己的嘲笑,她原本不是他的,而他也不是她的,他怎么会在乎你跟什么男人做爱或者跟多少男人做爱呢?

她把头深深的贴在江城的胸前,用嘴轻轻的吻着,江城睁开眼看着她,她微微的一笑,是一种诱惑的笑容,他受不了这种诱惑,在她的床上他总是臣服于她。

夜色撩人,徐徐的春风也在夜晚姿肆的放纵着自己的妩媚,轻翻窗纱,荡漾了一屋子的春色。

 
第 10 楼    
  十一

周日

江城买下了叶子心仪的那条裙子,他知道她一直喜欢。

她站在镜子前摆弄着姿势,从各个角度去看这件裙子的效果,江城站在她身后双手轻按着她的肩膀,不时的低头去亲吻她的头发她的脸。

叶子对他说要去见一个大学的同学,拒绝江城一起去,也不让他送。今天是她与佘小东约定的日子。

士为知已者死,女为悦已者容,这句流传了几百年几千年的话一直没有过时,前者也许不太可能了,后者呢,一直牢牢的不曾变过。一个女人漂亮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心仪的男人去欣赏,也会为自己所爱的人精心妆扮。

叶子知道这条裙子自己穿在身上很漂亮,若是依着自己以前的个性,宁愿舍弃穿在身上的动人美丽也不会去接受商场的欺骗行为,她想佘小东一定会喜欢她穿这条裙子的风姿绰约,还是让江城为自己买下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窗纱里漏进来的晨曦正落在她梳散的长发上,清瘦白净的颊上轻沾着春晓初起的嫩红,一双睫绒密绣的细长妙目,依然含漾着朝来梦里的无限春意,在清华之中泄露着几分忧郁凝滞——―很美,江城傻傻的看着她,从她的后背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亲爱的,我都不敢看你,你是狐狸精,我让你迷住了”说着不停着吻着她的头发。

叶子心里有种对他有种亏疚,江城满心欢喜的把裙子买回来了,又高兴的看着她把自己妆扮的楚楚动人,可是自己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打扮的。

对江城的歉意在佘小东的诱惑下还是战胜了歉意,无论如何她也要去,至于相处下去是什么结果,或者根本什么也不会有,她并不在乎,她不想放弃任何见佘小东的机会,虽然她从来没想到要放弃过江城。

如果说喜新厌旧是男人的本性,那么见异思迁也许是女人的本性,但在本质上的区别却很大。男人的喜新厌旧一般是新到手了后才会厌旧,而且在很多的时候也是喜欢新不厌旧。女人的见异思迁是一种思想上的变化,最多是对爱情的一种希望,她只管去爱只管去想也执着的去变心,但是她不会去想结果,沉醉在自己的梦里,得到得不到都不计较,只是单纯的去喜欢,直到自己梦醒的那一天。


与佘小东见面后,佘小东带她去了郊外,他说喜欢乡村的那处宁静与自然。

两人走在一条不甚宽广但很整洁的乡村小路上,两边种着各种各样的树木,野地的青草里夹缀着点点色彩不一的小花,在这清静的小路上,在榆柳浓馥的阴下,春风像飞燕传帘似的翻起她的裙袂,像荷叶反卷,泄露着内衬的秘密。一路的草香花味,树色水声,云光鸟语,在她原本欣喜的心境里更增加了不少欢畅。

在路边一片净的草地了佘小东停下了,草地的前面有一条河,一群孩子在河边玩耍,他从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巾铺在了草地上,“坐一会吧”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如桃花暗开在冰股深处润尽,“真是人面桃花啊”她轻笑,被一个自己所喜欢的男人夸奖是一件欣喜的事情,“你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呢?”他看着远处的村庄声音有些忧伤“我是从这里长大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也在这条河里光着屁股玩过,也在路旁的树上捉过知了,也是从这条路上走了出去,这里是让我快乐也让我悲伤的地方,也是曾经养育过我。”叶子又看到他眼神里那种不为人懂凄楚,她没有说话,两人都沉默了,在一阵色彩鲜明中缄默,在意义深长中缄默。

“好了,不想这么多了,说了要给你讲那副画里的故事的”他的神情又恢复到那种平淡中,“我很想知道那副画的故事,你祖母的故事是吗?”他点了点头,“我只是学美术,醉心于美术,从来我都没想过画里会有故事,也是因为她的画像让我开始了收藏,我想知道是不是每张画里都会有一个被历史淹没的故事。”“画不是你画的吗”叶子问。他摇了摇头,“我们相隔了那么多年,我怎么能够表达出她的那种美丽与哀怨呢,这副画是别人送给我的,是我祖母的爱人,但却不是我的外祖父,因为我与她如此的想像,是眼神,他在临终之前把画送给了我,”“你今天要告诉我这个故事是吗?”他看了看她眼神又移到了别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你讲这个故事,也许你是唯一懂得她的人,也是懂得我的人,因为你看透了画里的那种哀怨,你会烦吗?”

叶子被他的忧伤感染了心里酸酸的,也许他认为她懂得他的那种凄楚,她被那种凄楚打动,却并不懂得那种凄楚“你对我说每个画里都有故事就是因为这张画吗”他点了点头“用色彩能把一个人的忧伤与哀怨不露痕迹的表达出来,画者是在用心用感情去画,画上倾注了他所有的情感,画才会富有感情,对蒙娜丽沙的微笑,我更愿意相信传说中她是达芬奇的情人,只有对一个人的爱慕才能把感情都画出来”他用难以捉摸的眼光深深的注视着她“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却想说给你听,我可怜的想让你更懂得我,可以吗?”

懂得,为这两个字让她在这一刻放弃所有都心甘情愿。
 
第 11 楼    
  十二

解放前的一个春天

正是清明时节,满山满谷尽是桃李争艳的盛会,一边是纯净的白雪,一边是燃烧着的火焰,春阳也大放骄矜艳丽的光辉来笼罩这片艳丽的花海。春风自己最妩媚的微笑撩动着春意浓浓。

虽是战火不断但仍然不能涅灭人们对春天所赐于的希望,春天总是美好的,战争一年一年的继续着,每年的春天都巴望着战争在今年结束吧,普通的百姓并不想去大富大贵,只要能够安稳生活就行,人对生活的渴望有时候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希望。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杜牡的一首诗里曾经写过清明,大概前面那两句诗最能够说明这个春天路上人的心境了。

北方清明节既是踏青的日子也是给自己亲人上坟的日子。山里的小路上上三三两两提着黄纸拿着供品上坟的人,清明节也不过是包顿饺子煮几个鸡蛋,饭都吃不上还那有心情再去忙活呢,以前上坟要摆在坟头的供品,现在都是烧完纸再收起来拿回家,摆供只是一种形式了,山上不少的坟头无人问津,活人都顾不上来还能顾上死人吗?

山上沾着露水的小路上,几个要好的女孩结伴到山里踏青,世下太乱不会呆的太久,不过是拿自己的手帕沾点露水,脚上也沾点取踏青的意思,回去用被露水打湿的手帕擦脸,据说脸会一直这样光滑下去。

她们不像上坟的那样大步流星匆匆上山又匆匆下山,包裹的小脚尖尖的,脚步在裙下迈着碎步挪动着,裙袂也许会稍微长点,微低着腰,从绣着花的袖筒里伸出纤纤的小手在腰部轻提着裙子,裙边还是会让露水打湿,比裙上的颜色稍深了,绿的如雨后青翠的翠,红的如朝阳浸染的红,裙袂中小脚会偷偷的伸出头来把春色收在鞋面上娇艳的绣花上,沾染了春色,沾染了春露,在裙袂下隐藏着妖艳。

这时她做女孩最后一个踏青的清明了,过几天她就要出嫁了,只知道嫁在那里,却并不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人,父亲对她未来的夫婿只说过一句话“放心,总不会让你饿死的”是,能够不饿死就够了。

她不想嫁,更主要的是不想嫁给那个人,那个从未谋面却要与他过一生一世的男人。终身大事有父母作主,父亲总是不会害自己的,今年她已经十九岁了,十九岁也算是大姑娘了,还有几天她就要告别自己做姑娘的日子了。

要好的几个女伴都过来看过她的嫁妆,不是很多,但也可以了,乱世能准备的这样已经算是很体面了,那红嫁衣,红被子,绣着红色牡丹的红盖头都刺伤了她的眼刺痛了她的心。她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一个她所爱的男人,一个与她相处了十几年的男人,可是她不敢说,如果对父亲说明了,自己的爱人会被赶出家门,他所有的希望就会破灭,他会流浪在乱世中,她爱他,不愿意去这样做,两个人都伤心。

婆家送日子那天,财礼抬进门的那天,她在他的眼中神情中发现了那种绝望,她也心碎,他也心碎,每天吃饭的时候他们不敢去看对方,怕伤心露出来,怕眼泪克制不住,怕再也承受不了这种煎熬。

每每她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他总会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窗口。满院春色无心赏,只为春色里的人,在窗外她望断了自己的春梦,也望断了心。

家里是开染房的,他是父亲一个朋友的儿子,他的父母在一事大火中被烧死了,父亲收留了他,还有他家里的房子。

来到家里的时候他只有十岁,她只有七岁,他因父母刚过世他天天都哭,没日没夜的哭,她总是用肥大的袖子给他擦眼泪,至到他慢慢习惯这个家。

女孩子不允许上学,而他被父亲送到了学堂,她不能去,每天他回到家里都会把学过的字教给她,也会讲学堂里有意思的事情给她听。

她喜欢吃山里的桑椹,他就会跑到山里给他摘回来让她吃够,她一直喊他哥哥,他也一直把她当做妹妹来疼。

母亲给她裹脚的时候她哭的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也哭肿了,每天都会给她揉脚,她想去街上看看,他背着她去,她想去院子里,他也背着她去,不让她的脚落地,怕她痛,趁母亲不注意的时候还会偷偷的把她脚上缠脚的布放了,让她舒服一点。

他会讲故事给她听,她总愿意听着他的故事睡觉,他也会去拍着她的肚子,轻轻的拍打着让她睡了,她晚上爱做恶梦,他陪着她。

她经常晚上偷偷的跑到他的屋子里睡觉,他也会偷偷的给她一串糖葫芦,或者抓一只柳鸟给她玩。因为年龄都很少,父母不往心里去,父亲也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也愿意他如此疼爱自己的女儿。
 
第 12 楼    
 

十三

她绣的第一双鞋垫送给了他,他已经去了城里上学了,那年她已经十六岁了,他十九岁。父亲开始在外面张罗着给他定亲了,他说不要,他对父亲说国都不保了,何以为家,她知道,他不想娶别的女人。

他学的是美术,会画许多漂亮的东西,也会为她画像,放假在家的时候他天天为她画一副像,她坐在那里让他画,他每天画都不会烦,两个人总是痴痴的望着,不需要任何的语言,眼神都能够读懂对方想说什么。

他对她说‘你能让我为你画一辈子像吗’她对他说‘你愿意把我所有的岁月都用你的画笔记录下来吗’没有多动人的话语,都能够明白彼此的心里都深装着彼此。

他们一直是相爱的,父母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微秒关系,他以为他们之间是一种如兄妹之间的关系,父亲从来没有在意。

他为了他的美术想出国深造,她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那年她十七岁,他二十岁。他几次对她说对两老说明,她总说再等等吧,因为她知道家里已经一天比一天败落了下来,她不知道父亲是不是还会有多余的钱给他出国。

他跟父亲提出去日本的时候,父亲沉默了,但还是答应了他,他很高兴的回到了学校准备一切的手续。

他走后的第二天家里来了媒婆,她躺在门后偷听他们说话,她以为又是给他定亲的,但没想到是给自己找了婆家。

她回到房间哭了,她还是不敢去问父母,当时女孩子是不能随便去过问自己终身的事情,她知道后开始不吃饭,开始天天哭,母亲猜到她大概知道了。

母亲单独的找她谈了谈,对于母亲所说的什么家境不错,自己家里败落,或者是乱世一类的事情她并不用心,那些事情都离自己很远,后来母亲对他说,她定亲的财礼钱主要是用来送他去日本的,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了。她不语了,他是他们家里唯一的后人了,而他一生之中唯一的梦想就是画画,成为一名画家,所有的希望就是能够去日本深造。

为了他,她不再哭闹了,她对母亲说要瞒着他,他知道后会不愿意拿着财礼去日本的,母亲并不懂得他们之间的感情,算是兄妹感情这样想也可以理解。

秋天的时候他去了日本,她没有去送他,父亲说她已经是有主的人了就不应该再出去抛头露面了,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的远去,她的心被眼泪侵透了,为了他,她愿意付出自己的一生来换取他一生的希望。

他走了两年,两年之中她不知道绣断了多少痴情的黄昏,望断了秋水,他回来了。

春节前他从日本回来了,他看到她是那么的欣喜,她看到他在欣喜背后隐藏着多少的凄楚,他很快知道她将要出嫁的事情了,他的心也伤透了。

他没有去问她原因,也不想去知道原因,在他认为不能与她相守是一件憾事,但却不能明白她为何不能等他。他明白自己的心,却不明白她的心。爱,有时候结局总是让人无能为力,她在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怨恨,她心里苦,但也不想去解释,她想有一天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

他说等她出嫁后他再走,他要看着她嫁出去,她不语,这是她所不愿意的,在一个深爱的男人面前去嫁给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寄养在她家,他不敢奢望他们之间能够走到一起,他欠下的养育之恩,有一天会去还清,但对她的爱慕之情,对她所付出的这一生都无法去释怀。他每天都会站在院子里看她的窗户,她也会在窗户里面看着他,内心深处各自嚼着各自的痛各自的伤心。

清明过后,她就要嫁人了,家里开始忙碌的准备着她的出嫁,而她更象是一个局外人,嫁人,嫁过去的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她对父亲说要让他为自己画一副画像,一副穿着嫁衣的画像,父亲同意了。

 
第 13 楼    
 

十四

春在柳梢,色在枝头,还有两天她就要嫁出去了,院子里的繁花争春深深的刺痛了她,她不想说什么了,对他更不能说什么了,她知道他心里怨他,那种带着自己心痛的怨,她心里对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为了你我必须这么做了。”她知道他现在不会明白她的苦楚,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懂得她的心。

他背着画夹进了屋子,她穿着美丽的大红嫁衣做在窗户前,她要他把春色都画在画中,他不语,看着她的眼神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怨,她看他的眼神里也是道不尽的千言万语,说不完的酸甜苦辣,还能说什么呢?出嫁已经成了定局。

她想让他为自己画一张像,想为他做一次新娘,他进屋后,她把门轻轻的关上了。窗户的罗纱也放了下来,她扑在他的怀里无声的抽泣着,眼泪浸湿了他的胸里的心。

他紧紧的抱着她也哭,这么多年两个人虽然都没把那句相守终生的话说出来,可是两个人的心里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她抱着他亲吻着,这是她的处子之吻,在梦里她与他不知道相拥相吻了多少次了,而今天却是第一次那么的亲近在一起。

她想好了,她要把自己最干净的身子给他,只有他配得起她的身子,虽然她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但她还是愿意穿着嫁衣在自己的房间里嫁给他一次。

在那个懒散的午后她把自己的处子之身交给了他,床上斑斑的处子之血如同窗外开的正艳的桃花,铺满了半春的红。

她把那块染着血的布给了他,对他说一生只嫁过一次,就是嫁给了他,他把那块带着她贞洁的布装在了怀里,一装就装尽了她一辈子的血泪。

她穿好了嫁衣,依旧坐在窗户边,罗纱已被轻轻挽起,人面桃花相映红,窗外花繁叶茂,窗内红颜憔悴。

她倚着窗户浅笑着,笑容迎和着春的烂漫,可眼睛却掩饰不了无尽的忧伤,她的眼睛把她心里所有的辛酸都出卖了。他是爱她的,他又怎能不懂她的心呢,用眼睛去看她,用笔去勾描她,自己却在用流着泪的心去画,又怎能看不到她所流露出来的哀思,又怎能不懂她眼神里的凄楚呢?

那副画像画了两天,而两个人就这样泪眼婆娑相望了两天,她的眼泪有时候会沿着眼角缓缓滑下,他没有去画,他认为任何一种画技都无法描画出她的那滴清泪,眼里流的是泪,心里面流的却是血。

画完了,她也要出嫁了,她把那副画送给了他,她告诉他要好好保存着那副画,他点了点头对她说,只要他活着画就一定会一直留在身边,他真的做到了。

她出嫁的那天,红色喜帕下盖着的是一张哭泣的脸,曾经脉脉传情的是一对哭红的眼睛,他没有去送亲,在她出嫁的那天早上他看着抬着她的花骄在锁呐的欢奏中远去了,他背着简单的行装也离开了家,又回到了日本,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好自己心里面的伤口。那张画他也背在了身上。

他养了一生的伤也没能够养好自己的伤口,又是战争又是别的事情没想到一去竟然几十年不曾回乡。

再回乡时他已经是知名的画家了,他所有的画都很好,都能够卖上很好的价钱,但一生之中他只对自己一件作品满意,那就是她的画像。每次画展的时候她的画像都会挂在最醒目的位置,但画像却从来不曾标过价,对他来说那是无价之宝。

几十年过去了,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旧事一直压在心头,而旧人已不能依旧了,再回到养育他的地方早已是物是人非了,她更是无从找起了,他一直没有再回日本,虽然他的事业都在日本,他变卖了日本的一切回到了中国,开始四处寻找她。

当年离开的时候他只有二十二岁,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年以后了,他已经是八十多岁的高龄了,当年的人当年的事他也无法都记清楚了,可是只有她,他一直不曾忘记过,一直在找寻着。

他对美协的人说他是要找当年的妻子,对他说来,她是他唯一娶过的女人,她永远都是他的新娘。

经过多方查找当找到关于她的讯息的时候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而他当时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了,生命一直在坚持的等待中。

谁也不忍心把她早已离世的消息告诉他,他们怕他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他问了起来,对他们说,自己没有几个月的生命了,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要知道。

告诉了他以后,他一刻也不想再医院呆下去了,他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医生与护士都跟随在车上,因为他的生命虽时都会有危险,他到了她的坟前。

那么小的一个坟头,已经多年没有人修缮过了,他弯着腰用生命里有限的力量把坟上的杂草都清除干净了,并把坟头用手捧着土一把一把的添的光滑整洁,那双拿了一生画笔的手全是血染红了坟上的土。任是谁都劝不住,而且还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他去了她的家里,她的家是那么的破旧,而家里的人几乎都已经遗忘了坟里的人是谁了,他更伤心了,他知道这一生只有他才会刻骨铭心的去记着她。

在那个破家里,他突然发现了一双眼睛,一双只有她才有的眼睛,是一个十几次男孩子的眼睛,别人不懂,他懂,那是她的眼睛,孩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他想她一定在黄泉之下也偏爱这个孩子,或者孩子是她的再世,他商量了她家里的人要把孩子带走。

几乎没有费什么口舌,孩子就被带走了,并不是孩子的家人做的主,而是村里的村长,村长对他说,孩子很聪明,在这个家里可惜了,带走吧,给孩子一个好的前程。

孩子什么都没有带跟着他回到了城里,他又活了下来,为了孩子活了下来,他要倾注自己一生的心血去培养这个孩子,他也做到了。

 
第 14 楼    
 

十五

叶子听着早已泣不成声,那种只有书上才有的爱情故事没想到在生活中它竟然真的存在过,佘小东的眼里也是泪水,他背过身去用手轻拭了一下,转过头又轻轻去擦拭着叶子的眼泪,声音嘶哑的说“我就是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他改变了我的命运,如果不是他我将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叶子抬着满是泪痕的脸问“那他呢,那位可敬的老人呢?”“他在六年前去世了,生命有时候也会因为希望而创造奇迹,在我小的时候我以为我的生活只能在这里了,他创造了我的奇迹,而我又创造了他生命的奇迹,你知道吗,他因为我而多活了十四年,他对我说过,以前生命危险是因为他已经没有了活着的希望,而我又给了他一次生命的希望,就是要让我成材,他生命最后的一刻我在他的身边,你知道他生命中最后的愿望是什么吗?那就是与我的祖母合葬在一起,他说要还她一个一生一世”佘小东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神停留在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神里除了凄楚又多了一些令人费解的东西,是什么她也不懂。

她跟着他往山里一步步走去,佘小东一直拉着她的手,这一刻她感觉她更能够与身边的这个男人相依为命,能够一生一世的相守下去。她虽然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那里,可是只要跟着他好像去那里都是心甘情愿的,也愿意这样被他牵着手一直的走下去。

在一片坟前他停下了脚步,叶子知道那两位相爱了一生的恋人一定葬在这里,佘小东在一座坟子前站住了脚,坟前种满了漂亮的玫瑰花,在春风里红艳艳的开放着,坟子四周被围上了美丽的花环。

坟前立着一块大理石的墓碑,碑文是颜体的草书,叶子低下头仔细的看着那碑文,用大字体写着:佘玉凤-彭锦堂之墓。边上用小一点的字写着:天上人间永不相负――小东立。叶子的眼睛又湿润了,那么简单的八个字却道尽了黄泉下两个人前生来世的心愿,活着的时候不曾负过彼此,死后又葬在一起,天上人间,说尽了生与死,永不相负,却道尽了两人一生的血泪情史。

佘小东跪在了坟前,眼泪不住的在他苍白的脸颊滑下,叶子用袖子轻轻的擦拭着,她的包里有纸巾,可她怕纸巾会把他的眼泪沾染上俗气,自己的眼泪也不去擦,任由它放纵的流了下来。

黄土下的两个人对佘小东来说都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他没有见过那位红颜早逝的祖母,可她的一生却让他心痛,他知道她一生吃过多少的苦,他知道她一生不曾负过自己所深爱的那个人,爱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最后在黄泉下重逢了,生不能同枕,死能同穴也算是一种幸福吧,人与人之间总有一天都会在黄泉相见的,葬在一起至少可以省掉了上穹碧落下黄泉的苦苦寻找吧。不管是生或者死,她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而另一个人,他对他的感情更深,他养育了他,教育了他,他给了他一个新的人生,把他从另一种生活中拉了出来,他支撑着自己的生命支撑着他,没有他没有今天的佘小东,他一生的眼泪与思念给了他的祖母,而他一生的心血却给了他,他给了他最好的前程,给了他最好的生活,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四年,佘小东一直都相信宿命,他始终相信一切老天在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任是谁都无法躲开。

他跪在坟前无声的流着眼泪,每个星期他都会抽出时间来看看他们,来陪伴他们说说话,他想,他们在天上某一个地方也一直在关心着自己吧?

叶子很少看到男人哭,佘小东的眼泪深深的打动了她的心,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至情之人,他外表的冷漠,他眼神里的冷酷都无法与现在的他联系在一起,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曾懂过他的心,根本无法走进他内心的世界里。

佘小东站了起了,眼睛红红的,他还没有从伤心中走出来,叶子的手轻轻的攒住了他的手,他也攒紧了,她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在这一刻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心灵脆弱的孩子,她想去安慰他,想去抹平他心里的忧伤,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如何去抹平,她想用手去传递自己的心意,佘小东懂得了她,她手心里传过来的关爱与心痛,在他心底的最深处感受到了。

“是你在坟前种的玫瑰花是吗,真漂亮,我想他们也一定喜欢的”佘小东低下身清理着在雨后疯狂长出的杂草淡淡的说“玫瑰不是代表爱情吗,他们两个人一生都是为爱情而活的,在坟前种满玫瑰花也是祝愿他们在来世能够相爱,能够有一个圆满,而不是象这一辈子这样劳雁纷飞,两个人都受尽了苦”“他们会有一个圆满的,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相信吧”叶子也蹲在坟前帮他清理着杂草。

“叶子,你相信有前生来世吗”佘小东手里拿着一把青草脸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看着叶子,叶子看着他,他的眼神里也是迷茫的神色“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前生来世,也许有吧,也许没有,今生满足不了的愿望我们总希望在来世去满足,也许来世也只是一个愿望吧”佘小东点了点头“也许真的是,我只是想,为什么我们要把一些愿望和希望都交给来世呢?为什么今生不去实现呢,比如他们,人已成为灰烬了,即使相守了他们能知道自己的愿望实现了吗,爷爷知道,那我祖母呢,她会知道吗,她的一生眼泪不是所有的苦都白受了吗?如果真的没有来世呢?即使有今生不也已经是遗憾了吗”叶子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他,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来世呢,谁知道人世间真的有轮回呢?

“我想总有些东西是我们无法改变的,比如他们生活的那个年代,我们是从书上看的,我们并不了解不是吗?如果真的能够改变,我想结果不会是这样的,总会有一些他们无力改变的东西吧?”佘小东坐在了坟前,抬着头看着天空说“可能真的是这样,毕竟我们所生活的社会是新的社会吧,有些也会是我们无力改变的东西,也会造成遗憾,人生没有遗憾可能不算是完整的人生吧,当我爷爷知道祖母是因为他出国而嫁的时候,你知道他悔恨到什么程度吗,在自己八十多岁的高龄自己拿着刀垛去了自己的两个手指,立誓再也不拿画笔了,他到死真的没有再拿过画笔,他虽是资深的画家了,但他没有教过我画过一笔,你能明白他那种心情吗?当他听说祖母受了那么多苦的时候,他陷入了一种深切的悔恨中,他一直怨恨自己,一怒之下把他画的所有存放的画一把火都烧光了,唯一留下的只有那张祖母的画像,我存了那么多的画除了那张画像没有一张是他的,而且他逼我立下誓言,今生都不准以任何渠道去收藏他的画,我也必须去遵守。”叶子陷入了沉思中,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可以让人一生如此刻骨铭心,而那个可怜的女人,又经受过什么样的磨难能让一个近百岁的老人如此痛恨自己,“我想你一定知道你祖母所经历过的苦楚吧”佘小东点了点头“也是后来爷爷经过多方面打听的,祖母是被我的祖父拿绳子活活勒死的,在我小时候家里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在爷爷来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下面埋的是我的祖母,小时候我还经常在这里玩耍,没有人告诉过我,所以我们都把祖母忘记了,但总是会有活着的人记着吧,所以爷爷打听过”被自己的丈夫活活勒死了,听到这里叶子竟然打了一个冷战,佘小东微笑的看了看她说“不用害怕,对我祖母来说她生不如死,死可能是一种解脱吧,我想她除了死的时候痛苦一点,她结束了她生活中的痛苦,也许不见得是一件不好的事吧,我想她不会有多少委屈的”叶子实在笑不出来,她脸上一直挂着忧伤的神情,她也能够感觉到佘小东笑容下所隐藏的忧伤,只是都不想去说破而已。

“你可不可以把你祖母的事情给我讲讲呢?”佘小东从地上站了起来抬起手碗看了看表“都中午了,有机会我会再对你说的,也许我的心情需要平复一下子,这么多年了我仍然不能克制自己去激动,去愤怒,因为我总也不相信世间还有如此的悲剧,甚至于我都不敢去想这件事,我想我还无法让自己平静的讲给你听,我们走吧。”叶子在坟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很自然的把手递给了佘小东,两人牵着手在正午的阳光中下了山。

 
第 15 楼    
 

十六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

叶子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见过佘小东了,打电话也从来没有人接,她知道佘小东的电话从来不随身带着,别人的电话都是用来打电话接电话,而他的电话一般都是用来打电话的。如他所说,电话这东西真正谈正经事的少,一般都用来谈一些无聊的事情了,虽然不能说一生不求人,但至少现在还没有想到过求人办什么事情,所以电话谈的都是一些无聊之事,随身带着只能徒增一些不必要的烦恼,叶子也烦恼,因为找不到他而烦恼。

每次给打他电话总是抱着一线希望,不过每次都让她失望了,有时候恨极了拿起电话狠狠的摔在床上,过一会还会拿起来再重拨一次。佘小东有时候会给她回过来,有时候不会,即使回过来也是淡淡的几句话。

叶子不知道她与佘小东究竟算是一种什么关系,恋人肯定不是的,佘小东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也没有任何表示,或许稍为有那么一点暗示叶子都会不顾一切的投入到他的怀抱,可是他从来没有,甚至连一种错觉都不曾给过她。说是朋友吧,可是好象又比朋友近那么一点,又好象不如朋友,她也不知道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来概况她与佘小东之间的关系,或许她的位置是他的红颜知已吧,比恋人浅一层,比朋友深一层,可还是不是,佘小东总与她保持在一种若既若离的关系中,两个人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牵牵手,其它再也没有。

几个月的接触佘小东已经在她的心里有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她不敢轻言那是爱,她怕是自己的一种错觉而让自己误入岐途,陷下去容易,可是再想爬出来呢,怕是不可能了。

两个星期了,佘小东没有任何的消息,也不曾给她回过电话,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连着两个星期她都去了古董市场希望能够遇到他,可是结果还是让自己失望。

今天她又来到了市场,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市场上的人很多,她找了几个来回也没有找到佘小东,闲云斋也去了,再无旧日的心情去看那些画了,那个懂画的男人比那些画更有吸引力,还是没有找到。

站在市场门口,门口是卖鱼的,各种各样的热带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很好看,她也养鱼,以前走到这里都会蹲在地上看一会,现在鱼缸的位置都被一张大画台取代了,那还有看鱼的心情。

头上的太阳帽也没能够遮住强烈的阳光,她的脸被晒的红红的,长发披在肩膀,脖子捂着热呼呼的更难受;身上的真丝汗衫都被汗水湿透了紧贴在后背上。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扇着风让自己凉快一点,这时候的感觉最好是泡在凉水里,舒舒服服的凉快一会。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从市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海堂院,反正也要回家,去看一看总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没有费劲就找到了佘小东的家,虽然她只来过一次,但如果你心里有这个人,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会去用心记着。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白衬衣,看起来很干净,对于叶子的来访她有些奇怪,因为这座房子的主人很少有朋友来访的。

“你找谁啊?”中年妇女一脸的不欢迎,好象叶子是准备上门讨债的,“我找佘小东,他在家里吗?”中年妇女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说“你是谁,”“我是他的朋友,请问他在家里吗?”“他朋友?你叫什么名子啊?”中年妇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跟审犯人似的一直对她问个不停,叶子有些生气了,她大约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佘小东请的钟点工了。“我叫叶子,我是他的朋友,我再问一遍他在家吗?”中年妇女的脸阴沉着说“那么大声干什么,我也不是聋子,我能听到,你是他的朋友,你不知道他上午从来不见朋友的吗?”叶子松了一口气,看来佘小东是在家里的,她的声音降了下来“那我能进去吗”“不能,如果你要见他,那我要先去问问他是不是有见你的意思,你叫叶子是吧”没等叶子回答门‘叭’的一声关上了,她被关在了门外,心里暗骂‘真是狗仗人势,一个破工人都这么飞扬跋扈,见了佘小东先告你一壮再说’。

门开了,中年妇女晚娘一样的面孔又出现在了门口,声音很冷漠的说“进来吧,他在二楼,去吧”对于叶子的来访好象是侵入她地盘的敌人一样,叶子刚进屋,门又是震耳的响声,她估计比平时关门的时候最少加上了八分的力气。

叶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而她回敬叶子的眼光一点也不客气,是一种仿佛要把人吞进肚子里的狠。叶子不愿意再与她多费一句话,换了鞋跑到了楼上。

佘小东穿着白色的休闲短衫,白色的裤子,光着脚正在画台前不知道用心的画着什么。叶子也把鞋脱在了门口,轻轻的走到了他身后。

他拿着毛笔正在写字,宣纸上是他龙飞凤舞的字体,叶子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能够看书字里的那种洒脱。

“你怎么来了”佘小东还是专心致志的继续写着他的字,头都不抬的问她。

“我想来看看你,一直找不到你,所以跑来了”她小声的回答,今天这时她受到的第二次冷漠了,佘小东没有再回答,还是写着他的字。叶子也站在他身边安静的看着他写,冷漠就冷漠吧,总算是看到他了。

佘小东的手腕上沾染了墨,在叶子看来那墨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他的鼻尖渗透着细微的汗在鼻子四周拥挤着,叶子想帮他擦擦,但看他那么投入的写没敢打扰他。

佘小东写的是李白的一首诗,将进酒,这也是叶子所喜欢的一首诗,唐诗之中她最喜欢李白的诗,喜欢他诗里的那种豪放,那种酒脱,那种放荡不羁。

这首诗让她不仅又想起了也是李白另一首诗,‘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看着佘小东心里一下子涌上了酸楚,他会是弃我去者吗?他却是乱我心者。此情此境却应了李清照词里的一句。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第 16 楼    
 

十七

佘小东点完了愁字心头的最后一点,放下了笔。随手从画台上拿起一张写废的宣纸擦着手上的墨,很仔细的在手指间擦拭着,“你怎么会想到来”叶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扑到他怀里哭一场的感觉,她知道她不能那样做。从嘴角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想来看看你,一直也没有你的消息”他抬起头注视着她说“谢谢你来看我,我很好,这些日子我要弄画展的事情,很忙,所以没有跟你联系。”“你要自己开画展吗”她问,他点了点头说“是啊,准备了好长时间了,一直忙于收藏了,爷爷在世的时候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开自己的画展,现在准备的差不多了。”叶子对他浅浅的一笑,不见自己是因为太忙,如果不是很忙,那他还是很愿意见自己的吧!她心里甜甜的想着。

佘小东擦完了手又到洗手间洗了洗,他始终都没有笑过,叶子心里是高兴的并没有留心他的不快。

佘小东在卧室里拖了一张椅子给叶子淡淡的说“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再走吧”叶子欣然坐下了,她想跟他多呆一会,佘小东也对着她坐了下来,叶子多少天的不快都已经释怀,只要看到他心里所有的烦躁都一扫而光,这些天佘小东一直在影响着她的心情。

“楼下的那个女人是你家的钟点工吧,她好凶啊,进你家好象进什么深宅大院一样,被她审的我都喘不上气来,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她怎么那样啊?”叶子始终也没能忘记进门时的不快,佘小东淡淡的笑了笑说“她是在遵从我的习惯,因为我上午的时候从来不见任何的朋友,不管是电话还是来访,对你,因为你是一个女孩子,她还是给你面子了,你应该谢谢她,至少她还告诉了我,其实她的工作范围是可以不必告诉我直接把你拒之门外的。”叶子也笑了,既然是这样当然不能怪她了。

她对着佘小东做了个鬼脸说“因为她猜到你可能愿意见我啊,所以才会告诉你啊”佘小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愿意见你啊?我根本就没有见你的意思”叶子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依然笑容可掬,“你让我上来了啊,你并没有把我拒之门外,这证明你想见我不是吗?”佘小东冷笑着说“我并不喜欢自以为是的女人,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接见你的意思,而是英姐说你晒的脸都红了,我如果把你拒之门外好象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吧,怎么也让你进屋里凉快一会吧”

叶子发现了他眼神里的那种冷酷了,她看着他足足看了有十秒钟,一句话也没有说,她感觉到了佘小东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自己如同一个小丑一样在演着一处自娱自乐的滑稽剧,佘小东毫不客气的把她打下了舞台。

她明白了,其实自己在他心里什么也不是,甚至于连朋友都算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在执着的一厢情愿,多情反被无情恼,佘小东一点也不曾领过自己的情,反之自己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让他领情,更别说令他动心了。她注视着佘小东冷漠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声音对自己说“叶子,你醒醒吧,佘小东不过是在无聊的时候把你当成一个倾诉的对象,因为你不在他生活圈子里,所以才会对你倾诉”叶子的眼泪从眼角处流了下来,任是谁都无法掩饰自己的心伤,她能够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即使不曾把自己当过是喜欢的,即使是朋友,佘小东都太冷酷了。想想自己两个星期的等待,想想自己两个休息日在古董市场的寻找,想想自己忍受着炎热跑来只为看看他,在这一刻都显得是那么的愚蠢可笑。

佘小东也看着她,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缓合,对叶子来说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她擦了擦眼泪,她能够去坦然面对自己的悲伤,一切都结束了,佘小东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她平静了一下心情声音里带着哭泣对佘小东说“佘小东谢谢你能够施舍你们家空调的凉风让我凉快一下,我领情了,我会记着你一辈子的,虽然我会感激你的额外施舍,也许我还应该下去感谢一下你的钟点工,是她给我讲的情你才肯施舍让我凉快,但是佘小东,我这辈子下辈子不想再认识你了”说完她转身疯狂的往楼下跑去,眼泪在脸上肆无忌惮扑面而袭。

佘小东的动作更快,在楼梯的拐角处一把抱住了她,结果没抱紧叶子被他突然而来的力量推到,收不住脚滚下了楼梯,她已经不知道痛了,一个人如果思想都处在麻木的壮态身体上的痛已经不能够让她有感觉了,她爬了起来往门口跑去,“拦住她”佘小东大喊了一声,正好站在门口的钟点工英姐一把抱住了叶子。

叶子娇弱的身体无法挣脱出她的手,她的心里好象有千军万马在贱踏着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个地方让她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了,她低下头在英姐的胳膊上狠狠的咬了一口,没等松口佘小东已经从她身后牢牢的抱住了她,英姐的胳膊上留下了她细细的一排牙印,血冒着尖尖的头流了出来。

“英姐,你快抱手擦点药去包一下,然后就回家吧”佘小东一边紧抱着叶子一边安抚着英姐,英姐用手莫着被咬过的伤口,手掌里都是血,“这丫头真够狠的,真敢下口啊!我看这一口再狠一点还要给我咬下一块肉来”她的白衫衣也滴上了血,一边说着一边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叶子无法挣脱出佘小东的怀抱,刚才折腾了一会她也筋疲力尽了,她顺从的被他抱着,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不停的流着,眼睛里充满了悲痛的怨恨。从来不曾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够伤她如此的痛。

佘小东把她抱到了楼上自己的卧室里放在了床上,叶子的身上已经全被汗湿透了,佘小东一放手她又没命的往门口跑,又被佘小东推回到床上。

她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也不反抗了,只是不说话一直无声的流着眼泪,也不看佘小东,看一眼这个男人自己的心会针刺一样的痛。

“叶子你说话啊,求求你,你说句话啊”佘小东握着她的手蹲在她面前声音低深的对她说,她什么也不想听了,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还是不说话,佘小东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的摸索,“叶子,对不起,我错了行吗?求你说句话好吗,你不要吓我好吗?”

佘小东发现叶子的腿已经被摔出来一片淤青,他一只手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的给她揉着,这时候叶子才感觉到痛,心里的痛竟然让她把身体的痛都忘了。

她看着佘小东已经停止了流泪“小东,这样没有意思了,总算我们认识了一场,求你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好吗?”佘小东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凄楚,那种凄楚曾是让叶子心动的,现在她却无法心动了“小东,我求你,求你让我高贵点走出这个门口行吗?既然这里是高贵的人所居住的地方,那么就请你再施舍我一次,让我能够抬起头高贵的走出海堂院好吗,求你不要让我体无完肤伤痛累累的走,够了”佘小东不语了,他松开了叶子的手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背对着叶子说“我想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真的伤害了你是吗?叶子,你从这个门口走出去后我想以后我们就会形同陌路了,你会永远不再见我了,我让你走,并不是我让你高贵的走,你本来就可以高贵的走出去,你真的舍得吗,如果舍得你就不会如此心痛的对吗?”

叶子陷入了沉思之中,是的,因为爱才会在乎,因为在乎才会受伤。她真的能够舍得吗?她知道自己无法割舍,可当面对另一个人的不在乎你又该如何继续下去呢?生命中总会有许多你无法割舍却又必须去割舍的东西,就如她曾经与佘小东谈过的前生来世一样,有些东西总也是无法改变的,所以终究会留下遗憾。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舍得,但我知道你舍得,既然你能够舍得,我又何苦不舍呢?”她淡淡的说,每说一个字是从口到心的苦涩。

“你真能如你想像中那么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舍得的吗?既然你这样想,那你走吧,高不高贵的走出去倒不是很重要,一个女孩子干净利索的走在街头总比你现在强吧,我劝你还是下午再走吧,你现在需要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或者出去另买一身,而不是这样出去。”他还是背对着她说,声音是那么的平和,而那种平和也刺痛了叶子。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背对着她,因为他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在流泪,他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也不愿意让她感受到他失去她的痛苦。

叶子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竟然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拧一把都可以拧出水来,她不再说走了,佘小东说的对,要走她也要清清爽爽的走出去,不能让人感觉自己是那么的狼狈。

 
第 17 楼    
 

十八

佘小东在洗澡间里为她放好了水,他从床上把她抱到了洗手间,叶子用手试了一下浴盘里的水,温温的感觉是那么的好,佘小东站在洗手间的门口看着她,叶子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说“我的腿摔伤了,但是胳膊没有,还不需要你帮我脱衣服,而且我也不太习惯我洗澡的时候有人参观,你请出去行吗?”佘小东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说“我也没有给你脱衣服的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欢随便参观别人洗澡,我一会就走,但你别关门,脱完衣服把衣服从门缝里递给我,我想你也不愿意刚洗完澡还穿着全是汗的衣服吧。”叶子点了点头,她想笑,可是她笑不出来,她更想哭。

把衣服递给了他,他递给了她一套自己的睡衣,叶子躺在浴盆的温水中身上舒服多了,身上的汗腻都没有了,一边洗着一边流着眼泪,眼泪一滴滴的滴入水中。她胸中憋了太多的委屈,爱情大概都是如此吧,总会有许多眼泪的。

她听着佘小东下楼的声音,听着脚步一声声的远去到听不见,她哭出了声音,她明白了自己爱他,江城从来不曾让她如此伤心过,今天如果换了是江城她知道她不会,深爱一个人才会心痛,江城不过是自己生活中的一种习惯,几年来已经习惯有他了,一切都与爱情无关,情到深处伤才会更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也不会有失去,或许是心里无法接受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对自己的漠视吧!

她不想给自己再去找哭的原因,只想痛快的渲泻出自己的伤痛,哭出来总会好一些的,哭出来心还是会痛,但不会压抑了,委屈哭出来也许心情能够平静多了。

洗完澡她穿着佘小东肥大的睡衣懒懒的躺在他的床上,洗完澡也觉得累了,躺在那里她看着他卧室里的一切,上次来的时候她没有进过他的卧室。

佘小东的卧室设计很高雅也很有品位;床的右面墙壁是镶在墙里面的原木色的书架,摆满了书,看起来是一面用书做的墙。对着床的是落地窗户,雨过天晴色的纱帘遮挡着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看下去是一小花园和游泳池。左面的整面墙壁挂着一副仿怀素的自叙贴,也是镶在墙里面,是一面都是字的墙。床头摆着一个雕刻着花鸟图案的小床机,另一面是红木台架的高架台灯,台灯罩是旧式的书画图样罩灯罩。床也是雕刻着花鸟图案的红木床,床上的床罩单子都是清一色的纯白色,上面是苏绣的梅花图案很精致。床头上面是镶在墙里面的一副李可染的秋色图,淡淡的秋色,淡淡的暮色与房间里的格调是那么的协调。挨着窗户的两个墙角红木的花架上摆放着两盘兰花,一盘开着绿色的花一盘开着白色的花,房间里有一种淡淡的兰花香味。地上铺的地砖也是专门定做的,是行书陶源明的桃花源记,是特制的,叶子看得出字是佘小东写的。

这种居住的格调也只有他能够设计出来,叶子喜欢这种布置,这个房间除了装修价格不菲之外,也倾注了佘小东不少的心血。

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想着佘小东,也想过江城,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中。

睁开眼睛,窗户上挂满了暮色,稀淡的夕阳在窗纱上一点点的添浓,雨过天晴的纱帘象是又挂上了一道彩虹,佘小东正微笑的看着她。

她睡过去了,竟然睡了一下午,现在都已经是黄昏了,她觉得很倦不想起身,头发乱乱的散着,脸上罩了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皮也很不愿意抬起,眼神里的柔媚洗尽了睡前的怨恨,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很放松的下垂在床下,另一只手放在额下手背托着下额,脸上的神色还有些许忧伤,眼圈红红的,那种半梦半醒的慵散与浅浅的忧伤更增添了她一种别样的风韵,一种更能楚楚动人的娇弱。

“你醒了吗,看你睡的真香,没敢叫你”佘小东笑意很深的看着她说,好象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不愉快不过是她刚才做的一场梦,她知道不是梦,心情已经平静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够当做没有发生过,那种失落又勾起了她的忧伤。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的衣服呢,你帮我拿出去洗了是吗?”她问他。他从床下拎出几个纸袋来,叶子看了看全是商场的“没有给你洗,我拿你的衣服去商场给你新买了一身,我让你生气了,赔你一身新衣服行吗?”叶子看了他一眼,一身新衣服就可以换走她的伤心吗,那这世上谁都不会伤心了。佘小东把纸袋放在了床上说“你先试试合不合身吧,我出去,你换衣服”叶子没有说话,佘小东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叶子把几个纸袋都打开了,她的脸红了,因为佘小东不单是帮她把外衣买了,连内衣都买了回来。她不能想像一个大男人跑到商场柜台去买女人内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尴尬,自己要穿都会感到不好意思,更别说他去买了。

内衣是法国知名的品牌,那种浅浅的水红色,叶子把他肥大的睡衣脱了下来,把文胸穿上,脸又红了,刚好合适,她不明白他如何知道她的内衣应该穿多大的型号,这种感觉好象是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熟知了一样,除了不好意思外她心里也有一丝甜蜜。

外衣是一套米兰的裙子,也是那种浅浅的水红色,这样内衣的颜色就不会太明显了,叶子不仅佩服他什么都想的那么周到。

长长的连衣裙,很简单的心形领,领口开的很小,正好把她的脖子露出出来呈V字形,袖子是很窄,稍稍盖住一点肩,可以把她圆润的肩膀露出来,腰部有一条同颜色的细细腰带,她在腰侧系了一个结,很自然的垂在腰下,她的腰显得更纤细了,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今天穿在身上在窗户的玻璃上发现自己是那么的风姿绰约。

她走出了房间,佘小东在门口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她楞在了那里,她是那么美,那种浅浅的水红色只配她穿,她象是从彩虹里飞出来的彩虹仙子,那么的超凡脱俗,那么的一尘不染。

“叶子你好美,真的好美”叶子看着他,给了他一个有些苦涩的微笑“你怎么会知道我穿多大号的衣服呢”“目测,别忘了我是带着你的衣服去的”叶子知道他所说的目测指的是测什么,她微低下了头问他“我穿着好看吗?”他很认真的说“好看,很美,我一看到这件衣服就觉得是为你做得,真的很好看。”叶子看着他不语,这个男人啊,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他对所有的细节都能够很细致全面的想到,为什么偏偏就忽略了一个女人的心呢?

“我要走了,你――多保重吧”叶子拎起自己的包和衣服淡淡的说了一句,这句话是那么的重,也是让她那么的难过。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在自己的心里也留了一声叹息;‘佘小东,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会再见了’只说走,只是保重却不去说再见,不会再见了。

她转身准备下楼佘小东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深情的注视着她说“叶子原谅我一次好吗,我从来不曾如此的对人这样乞求过,真的,我也不舍得”叶子想知道他究竟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希望能够听他说他喜欢她,“为什么,小东这样有意思吗?”“叶子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没有什么朋友,从小我生活的环境改变了我,而爷爷又塑造了我的另一种性格,我很少与人接触,也不太会与人交往,一直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做事,在很多的时候没有去考虑过别人的心情,叶子,我不会了,真的,我很在乎你,也很珍惜跟你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如果是别人我不会在乎,会无所谓,但你不行,你是叶子”

叶子幽幽的说:“可是我在你心里不是也无所谓吗,你不也不在乎吗?”“不,我在乎,我可以对你说,我舍不得你,叶子,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你试着去慢慢了解我,或者说去慢慢改变我”女人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总是会没有什么出息的,这是女人的一个弱点,叶子有,其它的女人也有,对女人来说爱情是一生的生命主题。

叶子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被佘小东打动了,她爱他,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他们之间是不是会有结果,虽然佘小东始终没有说喜欢她,她还是愿意这样继续下去,至于结果,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去了解你吗?愿意让我去改变你吗?我真的可以吗?”她抬着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她知道眼睛是不能骗人的。佘小东把她拥在了怀里,第一次拥抱她,“我愿意,你试一下好吗?如果不好你再不理我行吗?”

叶子那么近的贴着他的胸膛,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她没有回答他,一切都不需要去回答了,她又一次输给了自己,‘试一下吧’她也这样对自己说,试一下不如说赌一下。

这个拥抱是她盼望已久的,也许是与爱情无关,她也满足了,两个人紧紧的拥着谁也不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都那么的在乎对方,都想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第 18 楼    
 

十九
连着几天都是阴雨连绵

江城从上海回来了,这些天叶子一直忙天帮佘小东准备画展的事情,无意中却冷落了他。

江城年轻,但并不表示没有什么城府,他能够感觉到叶子心里细微的变化,几个月潜移默化的淡漠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再加上这些日子他公司的事情也不少,如果打电话叶子说有事情他也不会去找她,也从来不去问她在忙什么,人总要有自己的生活的,江城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也能够接受叶子有自己的生活。

他不知道叶子在忙什么,他从未把叶子的忙往见移思迁这方面想,江城是一个有自信的男人,年轻有为,有事业也有点小钱,而且长的也是一表人材,自己并不辱没叶子,男人的洒脱他有,男人的浪漫他也有,男人的宽容他也有,他是一个好男人,对于叶子几个月来的淡漠他想不过是女人对男人玩的一种手段吧他并没有去在意。

夜晚,街头正是华灯初上,叶子又出去了,江城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她有事,他淡淡的说‘那你忙吧’其实他心里很想她,不管是思想还是生理他都需要她了,但面对叶子的淡漠他没有去要求。

雨不是很大,江城一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也有些无聊,他开着车在街上没有目标的转着。

‘焚笼下的天空’是一家酒吧,是江城最喜欢去的地方,安静而且是纯正的酒吧,没有如同别的酒吧都带有歌厅,这里没有那些俗气的练歌手,都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喝酒谈心的人。

他把车停在了酒吧门口,心里有些郁闷,平时来的时候不是跟叶子就是跟朋友一起来,自己来还是第一次。

“江城,你可有时间没来了”酒吧的老板看到他很高兴,直接从柜台里拿了一瓶白兰地出来,他知道江城喜欢喝这种酒。

江城对他笑了笑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演艺台上一个长头发的萨克斯手正弯着腰投入的吹着‘回家’。

酒吧的老板拿了两个杯子也坐了下来,每次江城来他都会陪他喝一杯的,江城喝的这种酒价格并不便宜,酒吧虽然是他开的但没事他也不能自己打开喝,江城来了他可以跟着喝一杯,而江城也愿意有一个陪自己喝酒的人。

老板是一个胖子,又黑又胖,熟人都叫他黑牛,人缘很好,年级也不太大三十几岁左右,是北京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系毕业,拉的一手好二胡,敲的一手好杨琴,现在不搞音乐开起了酒吧,但偶尔有朋友想听的时候他还是会露一手。

江城跟他的关系不错,不过江城是无论如何不能把他跟搞民族音乐的联系起来,怎么看他都像是黑社会老大,江城也从来没有要求他拉二胡或者敲扬琴,他怕自己不能用心的去听,就这样一起喝喝酒说说话很好。

黑牛把酒倒满了放在了江城面前一杯,自己那起给自己倒的那杯先喝了一口“好酒,别说你爱喝,我也爱喝,来喝一口”他端起杯子对着江城做了一个碰杯的手势,江城也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小口。

“江城今天怎么就自己来的啊,你女朋友呢,没来吗”江城摇了摇头说“这些日子她很忙,所以没来,我也想自己出来坐坐,想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黑牛看着他注视了半天,脸上浮现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不对,你有心事,我看出来了,你心里有种失落感”“是吗,我自己不觉得,有吗?”江城喝了一口酒淡淡的说。

“我现在不喜欢听民族音乐了,以前总执着于中华传统的艺术对西方音乐不屑一顾,现在听了,感觉还不错,你可以尝试着新的事物啊,比如女人”江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感觉他好象是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啊,好象要给我介绍女人,有吗,先请来坐坐,两个大男人喝有什么意思啊?”黑牛大笑“有?不知道我自己还打着光棍呢,如果有女人我第一个就冲上去了,你条件这么好漂亮女人有得是,我是属于困难户了,哎!也没有那位女人发发慈惫救济救济贫苦人啊?”

江城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了黑牛一颗自己也点了一颗,他从来不给别人点烟的,“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什么叫做好女人有得是,一个就够了,我可没有那么花心啊”黑牛在烟雾中打量着江城,也不说话,江城被他看的都有点发毛“你干吗这样看我啊?我脸上又没有女人,我也不能救济你,啊!你可千万别说你有同性恋的倾向啊!”黑牛烟没有抽完就把它埋在上烟缸的沙子里。

“江城,咱们都是朋友了,我有话也直说了,叶子是个好姑娘,就是分手了也不必要这样吧,这个女人其实变心也很容易,我说你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啊”江城更不明白了,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他知道沉默最好,他了解黑牛,这个人心里有事掖不住,而且他说这番话肯定也不是随便说说,他不是那种无风掀起三尺浪的人,他一定是知道什么,话没说完也一定有下文。

黑牛又喝了一大口洒,江城拿起酒瓶又给他倒满了“我在海堂院碰到过叶子两次了,你知道父亲在那里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叶子都是在晚上去的,如果这事是别人的我不说了,但是江城她是你女朋友,我不能不说,我知道海堂院都是有钱人住的,我没钱,不过是父亲留下的一套空房子,现在还想卖呢,我打听了,她去找的那个人是一位画家,很年轻,手里有钱,据说他爷爷给他留下了不少财产,至于叶子是给他做女朋友还是做情人就不好说了,不过那人没结婚”江城心里一惊,叶子去海堂院,那么这些日子她晚上总有事就是每天晚上都去了海堂院,今天晚上也去了,他心里明白叶子不可能是给一个男人做情人,因为她并不缺少钱,能够解释她变化的只有一个原因了,就是她爱上了这个男人,因为爱才会背叛。

他跟叶子并没有分手,也从来没有谈到过分手,而且有可能还会一起来这里,江城虽然有些孩子气,但在一些大的事情上他能够沉着。一个男人总也不愿意让别人说他的女人在情感上或者肉体上背叛了自己吧,他也不愿意成为笑柄,所以这件事他要装做知道,为叶子也为他。他知道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让黑牛所知道的烂在肚子里,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起,而且让黑牛感觉是他自己多心了。

江城掩盖了自己心里的苦对黑牛装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开心的笑容“我知道,是我帮她找的,学画呢,白天没有时间,晚上学去,我陪她去过,不懂,呆着没意思所以不去了,你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喜欢上什么了,说什么都要去研究一番的,想学就学吧!”黑牛听完一脸的迷惑,他认为他是多心了。“江城对不起啊,你说我这张嘴我不知道是这么回事,这要是一般小心眼的男人还会往心里去呢!行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来喝一口算是赔个礼吧。”江城端起了酒喝了一口,酒没有了旧日的淳香,是苦,苦到了心里。

他想喝酒了,两个人一瓶酒喝完了又要了一瓶,江城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了对黑牛说“我要给自己一种勇气听你拉二胡,去把你的二胡拿来,我需要先给自己点心里准备,拉好了我今天请你喝个够,不醉不归行吗?”黑牛听了站了起来,握着江城的手“缘份啊,知音啊,就冲你请客喝酒我也会拉的惊天地泣鬼神的。”

黑牛一直对自己的这把二胡情有独钟,二胡是铁梨木的,不知道经过几代人的手了,二胡越拉的时间长音质越好。

他把二胡拿过来了让萨克斯的‘回家’停下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拉二胡都要先介绍一下他的这把二胡,开场白还是那套“江城告诉你这把二胡现在不好找了,到现在为止差不多一百年了,这音质没得说,多少人看上了出大价钱买我都不买,所谓的宝剑赠英雄吗,这二胡也就是跟我啊,是我的最爱”江城一摆手“拉吧你,说了我也不懂,你白给我我都不要,”“那你想听什么啊”江城抬起头看着他,一个黑胖子坐在那里拉二胡总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二胡曲子我就知道两首,有名的,知道吗?”黑牛端坐了下来,微闭着眼睛“那就春江花月夜和二泉映月吧”他坐在那里酝酿了一下情绪,手腕轻轻一擅,春江花月夜优美的旋律在酒吧里拉开了序曲。

酒吧里的人都在欣赏着他忘情而投入的演奏,江城也在用心听,用另一种心情听,心里不好受,春江花月夜的缠绵更让他听着优伤,一种排泄不出的忧伤,他是爱叶子的,他现在不知道是应该放弃还是应该继续,第一次没有了注意。

黑牛的二胡声音让他一直陷入在一种沉思中,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曾对不起过叶子,一直对她都是倍感呵护,他不明白叶子为什么会去移情别恋,为什么又不告诉他,对那个男人他也好奇,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能够如此吸引她呢,他知道叶子对这个男人的倾心与金钱无关。

一曲终了,大厅里响起了掌声,黑牛又陶醉在这种掌声里了,他不停的对拍掌的客人点头致意,江城又点上了烟,实际上他抽烟很少,装烟都是为了应付别人,应付那些抽烟的客户。

第二瓶酒也见了底,想喝醉却偏偏喝不醉。“黑牛,再拿一瓶,今天不醉不归了,你的二胡拉的很好,两个字,动听,来今天咱们喝个痛快”黑牛也兴奋了,音乐的陶醉,酒的陶醉,酒逢知已的陶醉。江城一直喝着,一杯一尽的喝着笑着,他知道自己其实是笑不出来,可是他还是要笑,用脸上的一种表情去掩盖心里的忧伤一直是我们所乐此不疲的事情。

酒吧的客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边讲着黄色笑话一边谈着女人一边喝着抽着。江城不知道喝了多少瓶了,身子已经有点不听使唤,可是脑子还一直是清醒的。黑牛已经多了,开始唾沫乱飞的讲他那些风流往事了,江城也听了,大约就是跟某某女人在某些时候上了床又断了情,大多数都是最后以金钱为基础而告终。

黑牛把杯中的酒拿起来一口干了骂道“我操他妈我就奇怪这女人了,就说我这人长的是不怎么样吧,可我有才华啊,那也算是才华横溢了,可是睡过这么多女人没有几个是看上我才华了,反倒对我爹妈帮我攒的那几个臭钱比较动情,女人啊女人啊,真是错失机会了,不知道我就是那挣钱的机器吗”江城听后大笑,他知道这并不好笑,但他想笑,他强迫自己去投入到黑牛的那种开心中,而心里面竟然有些后悔今天来了,如果不来,他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吗?不知道就代表可以把自己骗下去,如果叶子再配合一点帮着他骗那更好,他又怨黑牛多嘴,他不说,管好自己的嘴他不是也不知道,他在笑其实他更想哭。

江城爬在桌子上笑着对黑牛说“别你妈的说你那些女人了,找点乐子,开心的事说给我听听,那些女人我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她们身上的特征我都快背下来了”黑牛也笑,他是真醉了,说起女人他心酸,他也爱过,不过失败了“你想要什么乐子,不会是让我脱过了跳场艳舞给你看吧”说着站起来在桌子前扭动着胖身子,江城还是笑,若在平时这真是可以令他开心的事情“黑牛,你唱过歌吗,你唱个小曲给我听吧,我听听有意思吗?”“小曲,这我拿手,别人都没听过,你老耳朵没事回家偷着乐去吧?”说着一步三晃的走到柜台里拿两个个不锈钢的咖啡勺和两个小碟。

小碟摆在桌子上一手拿着一个小勺敲着对江城说“江城,我告诉你这是我去陕西的时候学的陕西信天游,歌词咱们随便添,你也唱,我先给你领个调。”

他敲着碟子喝起了陕西信天游的调子“开春了鸭子都下了水,妹妹你还坐在那热坑头,哥哥俺门前转了八个圈,仍不见妹妹你走出来。妹妹俺想你白生生的肉,摸一把心里麻酥酥的痒,想抱着妹妹你亲一口啊,在你的屁股地上种上俺家的粮。妹妹你快快的出来啊,黄土坡子上哥哥坐着想。脱下你红红的小棉袄啊,脱下你的裤子俺去摸啊,摸一把你软软的胸,俺心里开花啊,爬在你身上俺心里乐啊。。。。”陕西青年男女调情的小调,江城听明白了,他一把夺过了小勺顺着黑牛的调子也唱了起来“秋季里花开满山城,妹妹你在为谁铺被窝,哥哥我家里等不到人,妹妹你心里可还有我。我想你妹妹娇怯怯的情,想一次心里隐隐的痛。想抱着妹妹你问一声啊,怎么对我就这么绝情。妹妹啊你快回来吧,哥哥我坡上把你等。。。”“你别唱了,你唱的是啥,一痴情男子绝情女的,我就喜欢信天游里的风流小调。”江城把勺子扔出了门口,他不想唱了,也不想听了,再唱再听他会流泪。

雨还是没有停,夜却已经很深了,夜深,伤心更深。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把钱扔给了黑牛“我走了,不知道多少,明天清醒了再算吧,多退少补,我走了”黑牛把钱收了起来数也没数,他们之间不需要这样,江城摇晃着往门外走去“江城,你别开车了行吗,打车走,明天你过来取车你喝了太多酒”江城摆了摆手,雨一浇他清醒了很多,“我没事,你睡觉吧,”说完上了车。

 
第 19 楼    
 

二十

叶子拿着电话楞在了那里

江城出车祸了,酒后驾车撞在了墙上,现在医院抢救呢?电话是江城的母亲打的,电话挂了叶子一下子感觉到天旋地转,江城,江城怎么会出车祸呢?她不相信,江城开车是那么的稳,而且喝酒也很有数从来都不曾喝醉过,为什么会撞到了墙上呢,她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她只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楞了一会她拿起包跑了出去,公司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她。

叶子到了医院的时候江城还在急救中,江城的母亲和父亲都站在急救室的门口等着,他母亲眼睛都哭肿了。“阿姨,江城没事吧,为什么会出车祸,”江城的母亲哭着说“说是酒后开车,从血液的化验单来看他昨天晚上喝了不少的酒,大脑受到酒精的影响所以才出的车祸”“喝酒,从那里喝的酒啊”“我还想问你呢,他昨天晚上出去的时候说是找你去了,你不知道吗”叶子没有说话,她摇了摇头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她感觉自己对不起江城,这些日子因为佘小东她冷落了江城,这一刻她是那么的恨自己。

至于江城为什么会喝那么多的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城的生命,叶子知道江城现在还生死未卜,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在祈求上天佑江城能够安全脱离危险。

包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电话看了看是佘小东打来的,佘小东现在给她打电话一定是有事,她不想接,把电话轻轻的按下了,电话又执着的响了起来,还是他。

她拿着电话走出了病房,江城的母亲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她低着头脸红的说“是公司打来的可能有事,我接一下把事情安排一下”说完拿着电话跑了出去。

电话一接佘小东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子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急死我了”叶子深叹了一口气问“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现在在医院呢”“在医院,你不舒服吗,出什么事情了,你没事吧”她听后想到‘佘小东还是关心她的’“我没事,有什么事情吗”那边沉默了一会说“画展要提前了,因为场地的问题吧,我是想你是不是能够抽出几天时间先跟我去北京帮我安排,我自己会忙不过来的”叶子摇了摇头,她忘记了佘小东看不到“不行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人现在医院正在抢救中,我想我无法帮你了,小东对不起”“很重要的人,你的亲人吗,需要我过去吗?”叶子突然想到自己继续在这个梦里走下去没有什么意思了,她要把真相告诉佘小东了,也许是自己在乎,对佘小东来说一切还是无所谓的“小东,出车祸的人是我的未婚夫,他昨天晚上酒后驾车出了车祸,我不能帮你了,我要照顾他”说完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知道这个梦醒了,对佘小东自己再也不会存在梦想了,她知道自己是无法忘记他,会总记着他。电话那边没有了声音,电话也没有挂,叶子可以感觉到佘小东的呼吸,“小东,你在听我说话吗”轻轻的传来一声叹息电话挂了,叶子手里拿着电话楞在了那里,江城的车祸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佘小东的一声叹息把她的心都掏空了。

江城头上缠满了纱布从急救室里被推了出来,叶子与他的父母围了上去,手术的医生一边摘着口罩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生命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不过他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醒来了,他的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清醒的可能性很小,还有,他的腿血管与筋络都是手术接合的,膝盖以下是粉碎性的骨折,如果能够加强锻炼还有可能恢复,但是大脑受到了损伤所以腿也保不住了,结果是一样的,有可能在床上生活一辈子”医生的话没有说完,叶子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江城的母亲也昏到了,护士医生又开始忙乱的抢救她俩。

叶子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江城边上的一张病床上,江城安静的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管子,手上正输着药液,她看着他,眼泪无声无息的流着,江城,她在心底的深处呼喊着那个名子,她希望能够把他喊醒。

她醒了,但更不幸的是江城的母亲昏到后再也没有醒来,叶子醒后的两个小时江城的母亲因为心脏受到太大的刺激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里。

先是儿子又是妻子,江城的父亲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遭受了他一生最大的打击,他一下子好象老了十几岁,儿子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妻子撒手而去,他承受了他所承受不了的痛苦。他让叶子留在医院照顾江城,他还要去处理妻子的后事,江家竟然在一天之内垮了下去。

叶子想要帮他,可是江城离不了人,她给自己的父母打了电话让他们过来帮忙,自己还要照顾着江城,她看着江城心里的苦涩难以咽下,他是那么的爱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先请了一个月的长假,她知道这些事情不是一个月就能够处理完了,江城究竟什么时候会醒来或者是不是能够醒来谁也不知道。

晚上的时候她站在窗户前发楞,父亲和母亲一起来了,他们一是过来看看江城,主要还是过来看看她。

她一看到父母,再也无法坚持的撑下去,一头扑在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母亲也站在一边哭。“孩子,你想哭就哭出来吧,爸爸和妈妈都知道你现在心里最苦”她抬着满泪的脸看着父亲哭着说“爸爸,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心里被压的太难受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父亲爱抚着摸着她的头说“孩子这一切都是你要承受的知道吗?你一定要坚强下来,江城需要你,现在江城的父亲也需要你,孩子有爸爸和妈妈呢,你一定要撑住啊,你千万不要再倒下去,等着江城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母亲走到江城的床前,用手轻摸着江城哭出了声音,这个未来的姑爷曾是让她那么心疼的,可是现在躺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醒。

她从丈夫怀里轻轻的把叶子搂了过来帮她擦着眼泪说“孩子妈知道苦了你了,好歹你跟江城还没有结婚,你还可以有自己的生活的,妈不想委屈你,你承担不了这种责任,这都是命,是你的命也是江城的命,孩子你可以放下的”“不可以”父亲大声音的喝斥着母亲“你怎么可以对孩子说这个呢,做人要把良心放在正位上,你拍拍自己的良心我们能这样做吗?现在叶子是这一家的精神支柱了,她如果离开了,这爷俩还有法活吗,”他很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说“孩子你必须答应爸爸,在任何时候都要对江城不离不弃,这是你的责任,生活中有许多责任都是你必须要承受的,你要去承受,也许这是爸爸强加给你的,但是孩子你必须这么做,这是我们做人的根本知道吗?如果你有一天离开了他爸爸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的,除非江城恢复了,孩子你答应我”叶子对着父亲用力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不管她爱的是谁她都必须选择去照顾好江城,父亲也对她点了点头,那么坚强的男人看着女儿却禁不住老泪纵横,他知道他给了女儿一种什么责任,有可能把女儿一生都毁了,但是做人的本分不得不让他这和狠心。叶子的母亲听后爬在江城的床上号淘大哭,她也知道这一点头意味着什么。

叶子也知道,不管自己能不能承爱都要承受下来,父亲说的对这是她的一种责任。这种责任也会让她付出很大的代价,如果江城一辈子不醒来她将要陪伴他一辈子,自己所有的生活所有的理想所有的希望都会毁在他的病床边。

她擦了擦眼泪,心里虽然很苦,但也告诉自己要坚强,为了江城为了他的父亲她也要咬着牙挺下去。

 
第 20 楼    
 

二十一

江城的母亲在两天后下葬了,叶子也去了她的墓前,她没有哭,她站在那里心里默默的对她说‘你放心的走吧,我一定会把江城照顾好的’她知道自己应该给她一个承诺,这样她可以安心一点走,叶子知道她在临死之前不手里不知道握着多少的牵挂而去,眼里心里不知道有多少的心疼不舍,她死不瞑目,她心里放不下江城的,自己这样告诉她,如果她能够听到心里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江城的父亲两天之内头发白了一半,腰也弯了下去,两来来不吃不喝也不睡,人瘦的脱了形,叶子跟着他回到江家,他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眼神空洞的看着一个地方,叶子心里是那么的害怕,她怕他也撑不住了。

叶子蹲在他面前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她看着他,其实心里很想好好的大哭一场,她告诉自己不能哭,把眼睛吞下装出坚强给江城的父亲打气“爸爸”江城的父亲看着她一脸的迷惑“爸爸,今天我喊你爸爸了,以前我是喊你叔叔,请你认下我这个儿媳妇,让我们一起承受这一切,从今天开始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女儿,你的儿媳妇,好吗爸爸”江城的父亲哭出了声音,他抽出手来把叶子搂在了怀里哭着说“叶子,难为你了,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也苦,孩子这样可就毁了你一辈子啊,叔叔不是糊涂的人,你的苦心叔叔懂,城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这辈子是不是还能醒来我们都不知道,你还年轻,重新再找个人家吧,别把自己的大好青春都浪费在他的身上,孩子叔叔知你的情,家门不幸我怎么能忍心把你再拖进来呢”叶子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也哭了起来,“爸爸,你不要这样,我跟你一样爱着城城,我不能够离开他,他会醒来的,会的,我们总要有希望不是吗”老人停住了哭声,他用手摸着叶子的头发很心疼的说“孩子你的心意我怎么能不明白呢?这两天不得已你也够苦了,城城这样了你心里比我们更苦,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也有感情了,但是孩子,这不是靠我们俩希望去支着他就可以醒过来的,叔叔老了,这种打击对我来说我是撑不住了,可是为了城城我还是要撑下去的,他妈这样也不错,至少不会伤心了,也算是能够一了百了的去,我不行,城城我会照顾的,能照顾多少年照顾多少年吧,咱们做不了老天的主,听天由命吧,你帮着把城城的公司处理了,他在医院里也需要很多钱的,我现在没有心情力气再弄那些事情了。”叶子哭了,她的哭声在炎热的夏夜里让人心碎,她要把她这两天所积压的所有痛都哭出来,放开怀的哭,也许哭出来就会好受多了,老人也不去劝她,他知道她心里哭,压在心里更难受,哭出来会好受的,他不能够象叶子那样大声的哭出来,他也想,但知道自己不能够,只是小声的抽泣着自己的悲痛。

江城的腿还需要一直用药否则会感染,他必须一直住在医院里,因为他无法进食,必须靠各种营养类的药来维持生命,大小便都需要全部导出,药用的全都是进口的,叶子为了让他能够更好的静养为他要了一个隔离的无茵病房,在江城的病房里加了一张床,虽然说现在还不需要她去伺候,但她要去陪着他。江城用的药加上无茵病房而且还请了一个特护,现在江城的情况必须特护去照顾,而这每天的化费都是几千元。

因为江城是酒后驾车,保险公司不管是人还是车都没有任何赔偿,这点叶子知道无法去计较了,自己每个月一万多的收入不过是杯水车薪,医院里一交几天都没有了,江城父亲的那点退休金更是什么都解决不了,叶子更忙了。

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她就上班了,她必须工作,江城在医院里每天都需要钱。她从自己的房子里搬到了江城家里,除了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唯一带走的就是佘小东送她的那张画,她把那张画挂在了卧室里每每看到都会涌上一股心酸,佘小东也失去了联系,看着那张画叶子都会想起他,他的画展已经开始了吧。

虽然是搬到了江城家里她几乎是天天在医院住的,每天都是公司到医院的两点一线,晚上她从家里洗完澡去医院住,她要陪着江城说话。

江城已经成了植物人,说什么他也听不到,也没有任何的知觉,医生告诉叶子象这种病人只有一直对他说他所熟悉的或者刻骨铭心的事情有可能唤起他的记忆,唤醒他。而江城的腿也需要按摩,虽然有特护但也不可能总给他按,叶子不想等江城醒来的时候,腿却没有了知觉。她每天都在他的病床下为他揉腿,跟他说话,直到自己的手都酸的抬不起来。

说了太多,自己想想她对江城竟然了解的那么少,她所能说的所知道的不过是她们之间的爱情,他们几年来的点点滴滴,现在想起来竟都是那么的平淡。

晚上她住在这里,白天的时候江城的父亲来这里,坐在床边说着江城小时候的事情,帮江城揉着腿,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就哭了,江城什么都不会知道。

今天是周日,叶子从父亲那里拿来的钱把江城的住院费续上了,江城住在医院一个多月已经把她和江城父亲的积蓄都化光了,她不得不跟父亲伸手,古董市场在她的脑子里都不曾出现过了,除了公司就是医院一个多月的忙碌把自己都忘记了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空间想别的东西了。

她轻轻的推开病房的门,江城的父亲正坐在床前对江城说话,没有注意到她的进来,她也没有出声,她不想去打断他。

老人爱怜的摸着儿子的头,声音很慈爱的说“城城,你记得吗,十八岁的时候你上高三,有一天你跑回来对爸爸说你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生,你说要给她写信,你害怕都考大学了各奔东西失去机会。我们俩背着你妈妈在你的房间里给女孩写信。你是那么的高兴。第二天你脸红红的回来对我说把信给女孩了。可是过了好长时间女孩也没有给你回应,爸爸让你继续写,你说不写了,要好好准备参加高考,你知道爸爸听你这么说多高兴吗。心里那么高兴我的城城是那么的懂事,原来爸爸以为你会伤心的会难过,你对爸爸说你是男人要提得起放得下的。你考上了大学,上大二的时候你有一天给爸爸打电话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你说你这次是认真的,你说女孩就要毕业了,你要给她写信。爸爸说支持你。过了两天你又给爸爸打电话,没想到你却哭了,你说女孩觉得你太小,爸爸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你,只是告诉你不要放弃,爸爸知道了这次你是认真的,因为从小到大你都没有哭过。孩子你说你有这样的父亲很幸福,其实爸爸也一直以你为荣,爸爸知道你一直执着于自己,所以爸爸会一直去支持你。你给爸爸打电话说跟女孩确定了恋爱关系,你开心的像个孩子,你知道吗,爸爸也想看到那个女孩,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女孩。城城毕业后你把女孩领了回来,巧的是她也是跟我们同一所城市的,你知道那时候我和你妈妈是多么佩服你的眼光吗,爸爸和妈妈都高兴你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孩子爸爸也谢谢你给爸爸和妈妈找了这么好的儿媳妇,城城你是最棒的,一直是爸爸和妈妈的骄傲。。。。。”

叶子站在他的身后落了泪,她想起了江城的那封信,想起了那个高高大大的大男孩子如何红着脸把信塞在自己手里转身就跑。想起他天天等在她必经的路上为了遇见她。喜欢她还总那么害羞。每次轮到自己打水的时候他总是招呼也不打就把水送了上去,到后来宿舍的人都不打水了,他每天提着水爬到六层送水还去感激那些给他机会打水的舍友,她知道他就是为了看自己。他的真诚感动了宿舍的每一个女孩,她们都会对她说这种男人不好找,他总是费尽心机的打听她喜欢什么爱好什么,想要什么东西了只要稍稍一露或者无意间说出来他都会送到。她还是没有接受总是感觉他太小,一再拒绝他还是一如既往。

她参加完了毕业考试还有几天就要离开学校了,在宿舍楼口她遇上了他,她知道他是等在那里的。她还是拒绝了,她对他开玩笑说“如果你能用象征爱情的玫瑰花从一楼一直铺到六楼把我背上去,我就做你的女朋友,必须在八点之前你能做到吗,”她说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没想到他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跑了,她在他身后大笑,她以为他是走了。

当她从散步回来的时候她楞在了那里,宿舍的楼梯口摆满了玫瑰花,楼梯的台阶上也一朵一朵紧挨着排列着,他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她说“你说话可以算话,我做到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他的同学都围在那里起哄,为了等她回来不让任何人上楼也不让任何人下楼,只怕是踩了那些为她而准备的花。

她感动了,她笑着对他说“我还说过你要踩着花背我上去”他很开心的对着她弯下了腰说“这一背可是一辈子了,你不许玩赖”她上了他的背上,他背着她踩着玫瑰花一步一步的走上楼,楼下围观的人都笑着闹着跟着拍着掌起哄,她感觉她是最幸福的女人了。后来听说他为了那些玫瑰花借遍了他所有同学的钱,几乎把城里所有的花店都跑了。

泪眼中又出现了那一片血红怒放的玫瑰花,是江城当年送给她的,他说过背上去就是一辈子,自己也答应了,她也要陪他一辈子。

她的哭泣声音惊动了江父,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看到他的眼圈也红红的。叶子擦了擦眼泪说“爸爸,你休息一会吧,我帮他揉一会,我刚才把住院费交上了,你放心吧,够化一阵子的”江父站了起来深叹了一口气,从住院那天开始已经化了十好几万了,家里的钱都投在公司了,而且在出事之前江城刚把钱都压了货,他知道叶子的钱是从那里拿来的。

“叶子,我在这里就行了,你去找人把城城的公司处理了吧,我们需要钱,你父母也不是开银行的,这是个我底洞,还是卖了吧,还有存的那些货也便宜处理了吧,毕竟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钱”老人叹着气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公司是江城的心血他何尚不知道呢?

叶子又何尚不知道呢,江城一出事他的圈子里很快都知道了,她不是没找过律师处理过公司,但价钱压的让她难以接受,那帮人知道她需要钱,而且她又不懂江城公司里的事,办公楼里的东西也被偷的差不多了,那些货倒是没动,可是不管是公司还是货,这帮人都是属于落井下石的,给出的价钱跟白捡一样,叶子不甘心。

她点了点头,她不能跟江父把实情说出来,不过是再出去找找人,公司是早晚要卖的,多卖点钱江城的住院一切费用都可以够的,如果他真的不能够醒来也必须为以后打算下。

现在她感觉很累,除了江城一直昏迷不醒就是钱的问题,自己父母也不是有钱人,给她的钱也不过两人多年的积蓄,她也不忍把父母拖累了,没有办法也只能先救急了,救得了急可救不了穷啊,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用在钱上了,如何把公司能够按正常的价格卖出去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太累了!

 
第 21 楼    
 

二十二

她从医院漫无目标的走了出去,该找的人也找了,该办的事情也办了,她能做到的都做了,现在她不知道还能去找谁了,站在医院的门口她心理一片茫然。她坐在了门口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还有没有找过的人,还有谁可以帮得上忙。现在还有一个让她闹心的问题就是江城的病和住院费让她无法全心的投入到工作中,有时候开会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老板讲的是什么,在工作中也总出错,因为她的情况老板已经宽容了好几次了,昨天又跟她谈话了,她知道公司是属于外资企业不会去化钱养着闲人的,长此下去自己的工作也会保不住的,而她却真的无能为力,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脑子里天天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缠着,她知道自己无法正常投入到工作当中,可是还必须要工作,老板的脾气不会总这么好的,也不会总宽容她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包里的电话响了,她听了一会,这些日子电话总是没有什么好消息的,除了关于江城公司的事情就是朋友问问情况,公司的事情总是让她失望,朋友的关心也已经让她麻木了,她不知道接了多少电话了,也不想再说了,关心不过是出于别人的善良于同情的问候,对一些劝慰的话她都明白,而且比谁都明白,但那些关心不管说的多么深切与现实总也是无事无补,别人都是局外人,看,说,她也会,但是事情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谁都不可能坦然,谁都不可能心情好。

看到电话号码叶子竟然有些心酸了,电话是佘小东打来的,已经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佘小东更是局外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局外人,她为他心动过,江城根本就不认识他,但佘小东的电话却给了她一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异于别人的关心,她接了。

“我是叶子,是小东吗?”电话里面沉默了一会,佘小东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子你还好吗,未婚夫怎么样了,好了吗?”叶子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知道为什么她接了许多关心的电话,都不曾哭过,可是佘心东的电话却让她那么心酸。“他,他一直躺在床上没有醒来,医生说了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了”话没有说完她控制不住自己哭出了声音,心里面的苦一下子都涌上了心头“叶子,你慢点说,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还好吗”叶子用手捂着嘴企图让哭的声音小一点,她已经哭的无法说话了“叶子,你说话啊,我现在在北京,过两天我就回去,你说话啊,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好吗,叶子我很担心你”佘小东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子抽泣着拼命的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说“小东,我不好,江城抢救过来一直没醒来,她的母亲受不了刺激当天就在医院心脏病突发去世了,我现在住在医院呢,我等着他能够醒过来,还有他的父亲也是那么可怜,我们都可怜,江城的医药费我们都负担不起了,小东,我快撑不住了,要把他的公司卖了交住院费,可是总也无法按正常价格卖出去,我跑了几天了,我太累了”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心里那些苦也是一言难尽,越说越伤心,后来哭的无法说出话来,佘小东一直沉默着听着她说话,叶子也想好好的哭出来。

医院门口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她,其实在医院一个人坐在门哭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这里总会有生命在这里结束,也总会有生命在这里开始,有人欢笑有人愁,人性的冷漠和善良就是对所有的悲伤都会表现出一种热情,不管是出于看热闹还是同情,都去看。

叶子哭了一会心里好受多了,她拿起电话一看佘小东还没挂,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对佘小东说“小东,对不起我好多了,你一直在听吗”“叶子,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不劝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你记着有我呢,过两天我就回去。”佘小东的声音听起来也是那么的忧伤,这种忧伤还是让叶子那么的心动,在心动之外又多了几分心痛,佘小东是关心自己的“小东谢谢你,不管怎么说有你这句话我都谢谢你,真的,我会撑住的,你放心吧。”“叶子,把电话挂了后,你去中路的诚信律事所,去找李云清律师,他会帮你的,我会告诉他在那里等你,好吗?”“小东谢谢你,我马上就去,那再见,”“再见,他不会让你失望的”。挂了电话,叶子好象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她背起包眼泪也没顾上擦打车去了中路。

李云清律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她知道一定是佘小东打过电话了。两人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叶子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下了。

李云清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人很清瘦,头发有些白了,叶子听说过他,他是知名的律师已经很少接案子了,她想他跟佘小东的关系一定不错,但自己这也不属于案子,江城的车祸是谁都翻不了案了,公司也许他可以帮着多卖上点钱。

他坐在那里打量着叶子一番,眼神很锐利,表情却很温和,他轻叹了一口气说“也真不容易,小东刚才打电话对我说了,一个女孩子也是难”叶子很感激的看了看他,从包里拿出江城公司的资料及货单和库存递给了他“李律师我知道这不属于在案子范围之内,但是他们都属于落井下石把价格压的很低,我也找了不少人都没有什么结果,小东说让我来找你,你看一看能帮一下忙吗?”李云清接过了那一叠资料看也没看顺手放在了抽屉里看,叶子的心又冷了下去,他可能猜出了叶子的想法淡淡的说“你不必着急,其实公司究竟能卖多少钱你也不清楚,这需要找专家评估一下,也许卖的比你想像中还要多呢?这些数据的东西我也不懂,你的公司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不懂,所以现在我不能给你答复,但是我会马上着手给你办的,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你失望的。”叶子点了点头,此类的话她也听了很多遍了,在失望之余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她客气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那先谢谢你,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资料上面有我的电话,有消息了通知我好吗”她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惨淡,李律师也看了出来,他站了起来把叶子送到了门口很慈祥的说“孩子,你放心好了,你明白你心里肯定对我也是失望的,你放心吧小东说过不让你失望,而我总也不会让他失望的。”叶子听到他这番话心里竟一下子坦实了起来,她感觉李律师的眼睛看透了她的心,那么简单的两句话却是真正的从心里关心她,那一句孩子叫的她那么的心酸,她都想扑到他的怀里哭一场,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眼泪在眼睛里转动着,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没敢说话也没敢让自己回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她也没有再说谢谢,她知道不需要说,他也会懂的,因为他是那么深的洞察了自己的心。

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吧,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感觉到夏天的徐徐凉风了,今天从诚信律师楼一出来就感觉天气是那么的令人舒服,虽然还是很热,但会有一阵阵清凉的风拂过,吹着是那么的舒服,也许钱的问题会解决了,她想到去医院看看江城,江城有一天再醒过来,钱没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再开始的。

进了病房,江父已经爬在江城的床上睡着了,叶子也知道老人天天晚上也是无法入睡,人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自己也是这些日子也消瘦了很多,冷不丁照一下镜子,脸上都几乎没有肉了,整个脸看起来一点血色也没有象是一张白纸贴在一颗人头骷髅上,眼窝深陷了下去,显得眼睛更大了。

她没有去惊醒他,自己也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病床前,江城脸上的纱布已经揭了,曾经那张英俊的面孔已经不见了,被前档玻璃把脸都已经划花了,揭了纱布脸上全是一条一条没有愈和的伤口,看起来是那么的恐怖。

刚揭开纱布的时候叶子差点被吓的晕了过去,江城已经变了一个人了,有时候她总感觉这一切好象不是真的,好象是一场梦,早晨闹钟的响声会把自己惊醒,一切都根本没有发生过的,总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这一切都真的发生了。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日本电视剧‘如突其来的明天’现在她也是在接受一个个如突其来的明天,这一切的发生都让她不曾有过任何的心理准备,可是一切是那么真实的发生了,她还必须去承受,对她来说明天都是她不敢去想的,她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了。

护士推门进来了,看到她简单的点了个头,她们见多了太多的生死离别已经麻木了,“现在是打针的时间了,我要给他打针”叶子没说话看了看消素盘里的针管是那么的粗,她知道这是为江城打一种营养药液,补充他体内营养的流失,药管是那么精,针头也粗,而这种药液推入身体速度很慢,一筒药液注射完需要十五分钟左右,叶子看着心里酸酸的,以前江城最怕打针了,有病的时候吃多少药都没事,就是不能打针,近三十年可能打过几次针都数的过来,而且还是不得不打的,而现在呢,他一点知觉也没有了,也不会再害怕了。

针管里的药缓缓的注射到了他的血管,注射进了生命的气息,叶子每次看到注射都会去想这是在为他注射一种生命的延缓,可江城还是没有任何感觉,继续沉睡在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第 22 楼    
 

二十三

叶子来不及请假就从公司跑到了医院里,江城的主治医生李涛刚才给她打电话说江城的腿感染了,她放下手中的事情就赶了过去。

推开病房的门江城的父亲和他的李涛正在说着什么,叶子脸上全是汗也来不及擦,两个人看到她来了停止了谈话。

“怎么回事,怎么会感染了呢?”她焦急的问,李涛翻了翻手中的一些化验的单子抬头看着她说“他现在不能跟我们常人相比,他已经没有了自御能力,身上也没有了抵抗力,血液因为一直用药体内已经有了抗药性,对我们常人来说不起眼的细菌都可能把他感染了,事实上他是被感染了,如果不及时手术他腿上的肌肉都会死掉,这条服也完了”叶子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平静,她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那需要做什么?还手术吗?”李涛点了点头看着看江城的父亲又看着叶子说“是的,而且手术也是有风险的,因为他体内已经有了抗药性,谁也不敢保证会出现什么壮况,手术成功他这条腿会保住,如果不做手术,我想有一天他醒来了,这条腿也永远站不起来了”叶子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听明白了,如果是想有一天江城醒来是健康的那么就需要拿他的命去赌,她不敢做这个决定,她把目光转到了江城父亲的脸上,他也正在看着她,叶子看到他的眼圈是红的,他刚才一定是哭过了。
“爸爸,你来决定好吗”叶子明白让他来决定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自己更不敢下这个决定。江城的父亲一脸的茫然,老人也明白这个手术意味着什么,儿子随时会死在手术台上,为了一条腿把命搭上确实不值,可是还有希望江城有一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会更痛苦,他的心也乱了,他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了叶子,他做为父亲也不愿意去下这个决定,但他也明白叶子毕竟还没有嫁给江城,怎么做都是左右为难。他木然的站着,心里却想了另一个决定。

李涛也知道这是一个很难下的决定,他们的情况他也了解,他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了看了看江父对叶子说“这样吧,林小姐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吧,明天你们俩个再吧结果告诉我,我先跟你谈谈。”叶子抬头看了看他,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天使,但医生面对死亡面对的太多了早已变的冷漠了。

叶子进来后李涛把门关上了,李涛也只有三十多岁,但他是这所医院的权威医生,从国外回来的,叶子很相信他。

他从饮水机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叶子“坐吧,我想我还是跟你谈一谈吧,关于江城的病情及手术的问题”叶子手里端着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轻轻的晃了一直,半杯水都洒到了裙子上,她从嘴角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李涛只是看了看没有说话。

叶子把剩下的半杯水一口饮尽,咬了咬嘴唇问“李医生请你坦白告诉我手术的风险好吗?究竟是应该做还是不应该做”李涛自己喝了口手,手里拿着笔在桌子摊着的打印纸上乱画着,他想了想对叶子说“我是医生,做为医生的角度来说,手术是需要做的,要说风险其实每项手术都有风险,只不过风险比例差是多少”“那江城呢,他死在手术台上的可能性更大吗?”李涛点了点头“首先某一些手术用药对他不起作用了,他是属于一个特殊的病人,我们也在慎重考虑手术是不是应该为他做,即使不做手术处理他的感染区,也需要手术截肢,否则他可能还会初感染到其它地方,但谁也不能保证截肢手术完了以后会不会还受到感染,如果再受到感染那会更不好处理了。”叶子听后心一下子凉透了,即使舍弃了江城的腿他的生命还是随时都有危险,手术还会在死亡中存留一线希望,她明白了,这个决定就是在手术单上签字,为了他生的希望也为了他清醒后能站起来的希望。

“看来我们是别无选择的要在手术单上签字了,明天我们会签字的,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叶子站了起来,她还是需要出去借钱,手术又会是一笔不下的费用,“李医生手术费大约需要多少钱。”李涛继续划着他的圈淡淡的说“具体多少钱我也不太明白,江城是属于一个特殊的病人,他的用药这次手术不会用一般的手术用药,全部需要进口的新药,一种他没有用过的药,这种新药从他的体内可以不被排斥,如果手术失败了就不必说了,如果手术成功了,他的费用会更高,他需要一直用这种药维持生命了,还有他的病房也需要绝对隔离的高度无茵病房,是在住院部后排高干病房,需要两个特护,而你们在他恢复期间不能与他接触了,光病房这一项费用及两个特护还有我,必须一直跟踪观察也属于在特殊范围之内,医院也会外加费用,我想一天也差不需需要近一万元吧,还有他的用药,林小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你想过没有如果他一直不醒来,他将要一直用下去,只能用越来越好的,更坦白点说,越来越贵的。”叶子现在已经不也去想这个问题了,她只想知道到底需要借多少钱“李医生,手术到底需要多少钱,能告诉我吗”李涛停下了手中划圈的笔看着叶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想明天你们签完字就知道了吧,最少需要准备十万块吧,林小姐,你能不能先坐下听我说几句话”叶子征了征又坐在了椅子上,李涛起身又拿起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水。

他坐在了桌子的一角,眼睛盯着叶子看了半天,轻叹了一口气才说“林小姐恕我直言,我是医生可能我说的话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有点不负责任了,我们相处了有一些日子了,你们的情况我也知道一些,也许我说这话有些过分,但你也听我说完再想想再下决定好吗?”叶子抬起着看了看他,他的眼神很真诚,“你说吧,我相信你”“其实江城到底能不能醒来谁都不知道,你们想过没有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我说过这只是一种希望一种飘渺的希望,现在他在医院里扔的钱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你们想过没有,手术即使成功了,其结果不还是一样吗,他还是一直躺在床上,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却要跟着受苦,他父亲可能是别无选择,你呢,你还年轻,你决定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吗,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林小姐,这不是几个月或者几天的事情,可能是一辈子,如果手术不成功,你们的这笔费用又是白化了,可能是出于一种亲情一种感情也是一种人道主义你们去救治了,最后也是无济于事啊,其实我比较赞成西方国家的一些病人亲人,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希望很缈茫了他们会放弃,让病人痛苦的活着让亲人的心里承受着痛苦,其实并不算是一种人道主义了,在医院里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是一片白白净净”“李医生,你能直接点说吗,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你说这番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你心里肯定也有一定的想法了,你直接的说出来好吗”叶子的声音很凄楚。

李涛低头想了一会又抬起头来看着她说“是,我是有想法,现在对你这样说,我违反了我的医德,其实我想跟你说,放弃吧,用一般的药处理着感染的地方,继续用现在的药维持着他的生命,一切听天由命吧,别治了真的没用了,我想他也不愿意你们为他去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如果有幸他的腿真保了下来,你们还是要有心理准备,他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来,需要你们每天有个专人为他服务,他不能自己大小便,不能自己吃饭,没有任何知觉,他也许生命还会很长,你们都要去承受,特别是你,你真的能够这样过一辈子吗?”叶子的眼泪落了下来,她知道李涛说这些都是有根据的,一生真的这样下去吗?她没有时间去问过自己,但是放弃治疗与继续治疗的结果她都不知道,至少一样她是知道的,江城有可能一辈子不会醒来,江城的父亲有一天不在了,她需要一天到晚围在他的病床边,她不敢去想,其实一直以来她都一直在骗自己,告诉自己江城很快就会醒过来的,李涛这样说了,那江城醒来的可能性很小了,她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害怕,她也承受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想来,江城的母亲死真的是一种解脱。

她站起来流着泪的眼注视着李涛,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都能够懂“谢谢你,让我想想”出了李涛的办公室,她的眼泪夺眶而出,现在不是为江城哭而是为自己哭。

回到病房江城的父亲正坐在江城的床边用手爱抚着摸着江城的脸,叶子发现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的祥和了,“爸爸,我出去找钱去,明天我们签字吧,让他做手术好吗”叶子红着眼圈,声音有些抽泣,她知道李涛是好意,可是无论如何她也无法把这个建议对江城的父亲说出来,她都接受不了,他更接受不了。

江城的父亲转头看了她一眼,把脸转向了窗外声音很平静的说“叶子别难过了,医生说了明天手术完了就好了,我们总是要有希望的不是吗?拿命赌一把也行,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你去吧,难为你了,你先借,回头手术完了我把房子卖了再还你父母,”叶子点了点头,她怎么能那样做呢,她想好了手术完了把自己的房子买了,“爸爸,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江城的公司快有信了,我一会去看看,这样吧,你先在这里,记着吃中午饭”她背起了包看了江城一眼正准备走江城的父亲又叫住了她“叶子,你晚上别过来了,这些天你累坏了,心里也憋的够呛,晚在在你妈那里睡吧,跟爸爸妈妈说说话别让他们不放心担心你,这些日子他们也不好过,你要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早点过来,城城明天就可能手术了,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我想在这里陪着他说说话,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说说我们爷俩的悄悄话,也不枉我放在手里把飞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心疼了二十多年了,你去吧”叶子的心酸又被勾了起来,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明天江城生死未卜,也许他们父子需要一个属于他们俩的空间吧,她知道他一定有好多话要对江城说,自己怎么忍心去争他这一晚上的时间呢?她也是很累,她想跟父母说说话,明天,明天等待自己的又回是什么呢?

 
第 23 楼    
  结局静候,作者还未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