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东南飞

王小浪

天边的的夕阳坐在了山顶，象是累了一天，要休息的样子。兰芝倚着门框看着天边的变幻莫测，突然，她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的笑褶。夕阳的身上圈上了一层层多彩的涟漪，绿色的背景上一圈圈地点缀着蓝黄的斑点，像是一个巨大的孔雀张开美丽的画屏。慢慢地，太阳的火焰炙灭了色彩斑斓的雀尾，孔雀合上了尾巴，太阳落山了。

自从见到那次的夕阳之后，兰芝经常在梦里看见一只孔雀在自己的眼前张开画屏，自己骑在孔雀的背上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可炽热的太阳烤得她慢慢失去了方向，直到身体下面的孔雀化作一阵清风，她掉了下来。兰芝的梦每次到这里都会停止，把她惊出一身的冷汗，当她发现这只是一场梦的时候，心就会不停地扭动着，难以入睡。

婆婆每天总会把脸拉得很长，斥骂她的时候嘴会张得很宽，恨不得要把她吃进肚子里面。兰芝总是心有余悸地做着每一件事，头总是默默地低垂着。每日的操劳对她的身体进行无情地摧残，每天起床的时候，兰芝开始害怕照镜子，她从日益松弛的手臂上就可以猜到自己的脸是多么吓人，而桌子上摆放的一点点脂粉，也开始失去了价值，她怕婆婆每天会用刺透皮肤的眼光检查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兰芝的生活只有在仲卿回来的几天里被涂上些色彩。桌上的脂粉在这些日子里才会受到些青睐，减少些许的颜色。但是仲卿只有在夜里才会赠给她久违的情感，白天的仲卿只是在母亲的笑容里度过。

“我是不是开始老去了？”

兰芝总会坐在床头，在烛光里对着仲卿询问。

“没有，只是更加成熟了。”

仲卿的话总让她感到模糊。

“我都不敢照镜子了，我害怕自己会变样子。”

仲卿用手指轻轻地抹去兰芝眼角流出的眼泪，轻轻地把她揽入怀里，象是安慰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

“人都会老去的，但是我们的爱不会老去。”

兰芝失去了知觉，在仲卿的怀里睡着了。一只孔雀飞了过来，载着他们向东南方飞去，他们看到了冉冉升起的太阳，阳光很温暖。

仲卿走的时候，兰芝只是躲在婆婆的身后，带着愁怨的目光送他。仲卿射过来的眼光会把她的眼睛刺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流到了嘴里，化成咸咸的相思。

每年的乞巧节兰芝都会把小姑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小姑的盛开下，兰芝就象是一朵过了季节的花朵，空有些颜色，缺乏了香味。

看着小姑在阳光下怒放，兰芝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岁月。高高的院墙拦住了她的脚步，却没有拦住她的快乐与美丽，弹曲诵诗，织素裁衣，兰芝把生活调理得惬意充实。

十六年的幽闭在被她秋千上的笑声带出去之后，兰芝开始为自己做嫁衣裳，那份快乐与天真开始随着她的针线被缝进了岁月里。

兰芝扭头看了一下树下的秋千，在微风中荡悠悠地晃动，也像是在享受着阳光。她轻轻地走了过去，坐在上面，头倚在抓着绳索的手上慢慢地晃动起来，眼睛在轻轻的飘动中默默地阖上了。

突然，有个人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把自己向远方送了出去，兰芝猛然睁开眼，看见仲卿站在树下，一脸忧愁地张望着，兰芝想喊，却忽然掉了下来。

兰芝擦拭着头上的汗水，看见仲卿站在不远处朝自己微笑，当她想要迎上前去的时候，仲卿却突然变成了婆婆，怒气汹汹地盯着自己。兰芝的眼睛模糊了，头像要涨破一样的疼了起来。

仲卿再一次的回来没有给她带来喜悦，却让她伤心欲绝。那一晚是兰芝一年来头一次照镜子，她发现自己真的老了，依然俊俏的脸上却没有了一点光彩，眼睛更是麻木。这一夜，她把脂粉搽在了脸上，把首饰戴在了身上，把嫁衣穿在了身上，把伤心的泪流在了心里。

一夜的对望让兰芝看清了仲卿的容颜，她自言自语地对仲卿说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是我永远的生命里一直爱着的人。仲卿的泪打在兰芝的手上，一点一点地濡开，兰芝的手在泪光里泛起洁白的肤色，晶莹剔透。

回家后，兰芝还是做着同样的梦，只是梦里的孔雀再也不开屏了。每次当梦醒来，看着被汗水跟泪水反复浸湿的枕头，兰芝就会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亮，心想，如果孔雀能够载着自己在这个时刻飞，那么就不会被太阳融化了。

第二天晚上，真的有一只孔雀站在窗外的池塘边展开美丽的画屏，发出五彩夺目的光。兰芝不由自主地被光线吸引着追了出去，在她将要骑上孔雀的一瞬间，孔雀却收起了画屏飞走了，兰芝重重地摔进了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