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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作者:飞虎 时间:2005-12-21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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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后车顶上的最后一盏灯也于不久前熄灭了,只有司机座位边上还亮着一点仪表上的光芒。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一路上一直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看那样子,就感觉他是个不好说话的人物。他对待旅客,就像是一个牧羊人对待归圈的羊群一样,对那些在栅栏外稍有迟疑的羊,照准屁股就是一阵猛踢。
  赵智勇上车的时候拎着一大一小两只包,本来他想让那其中一只小包随身带着,可是那司机却喝令他把两只包全都塞进车厢底座下。坐这趟车的,大都是民工一样的人物。赵智勇本来想和他吵几句,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他随意可以吆喝的。但是,徐静静一看他梗起了脖子,就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算了,放进去就放进去呗。和他有什么好吵的?”赵智勇正是因为女友这样的劝了,才没有和他顶冲。
  人虽然坐在了车上,但赵智勇的心却还在那车底厢处。那只大包里,不但有全新的衣物,礼品,还有好几千块钱的现金。他是回家,回老家,和他的女朋友,不,准确地说是他的未婚妻。
  赵智勇已经有整整两年多没有回家了。这次他和徐静静刚领了结婚证,就决定回去一趟。父母兄妹们都一直盼着他回去呢。每次回去,家里就像过节的一样。是的,他是全家的骄傲。在全乡,考上大学的不过十多个人。而在那十多个人里,他是唯一留在省城的。
  省城到家乡有多远?地理的距离是可以算出来的,大概是四百多公里。可是,心理的距离呢?在乡下人的眼里,省城是那样的遥不可及。乡下人没有看到过天堂是什么样子,但是他们想,省城应该是最接近天堂的一种存在。
  赵智勇在大学里学的是历史,毕业以后好不容易才在一家公司里找了一份工作。毫无疑问,他在那家公司里干得非常不顺心。当然,他非常努力。公司的工资不高,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福利,他那点工资也仅够他吃饭和支付房租。他开始自学法律,一年之后居然获得了律师资格。跳槽到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在这家事务所里又干了三年多。
  家乡的人们从他父母的口中,知道赵智勇从一个地方又跳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总是在高升。非常了不起。人们在心里都祈盼,养儿当如赵智勇,步步高升耀祖宗。当然,事实上只有羡慕的份。
  赵智勇在律师事务所干得并不满足。他所在的那家事务所比较小,在省城里没有多大的名气。几乎是一夜间的想法,让他回到了母校,报考了研究生。他考上了。
  研究生毕业以后,他考上了公务员,进了省政府大院。
  考上公务员的那会,他回过家乡一次。当时在村里,几乎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所有的乡亲都到他家去了,看望他,就像看望一个大人物。是的,这就不仅是他赵家一门的光荣,而是全村所有人的光荣。要是和外村人聊起来,那就是他们村有人在省政府里工作。有了这样的一个人物,说话就是硬气。
  赵智勇在处里提成正科也已经两年多了。这时他和第四个女友的关系也基本确定了。这第四个女友就是同在机关大院,但属于一个事业单位的徐静静。
  徐静静的父亲也是位干部,在市里的某个部门当处长。母亲则是一位小学教师。自己本人也是本科学历。看起来,她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在赵智勇过去谈过的那些对象中,她是最让他满意的了。前三位女友,两个在企业,一个是事业(小学老师)。她们在和他恋爱不久之后,都相继提出分手。理由是各种各样的。赵智勇知道,其实她们就是觉得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前途。当然,经济上更是指望不上的。其中关系维持最长的,也不过就是六个多月时间。
  明里暗里追求徐静静的人不少,好事的妇女们介绍的就更多了。徐静静算不上漂亮,但属于相当耐看的那种,而且越看越有味道。
  徐静静个头不高,但身材不错,削肩,细腰,长腿。胯部的线条非常明显。小巧型。在她的身上,既能看到南方女子的那种纤巧,又能看到北方女子的那种洒脱。她有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鼻梁塌塌的,加上她那张娃娃脸,于是看上去她就有些俏皮。在她的嘴角还有一颗黑痣,人们都说有着这样一颗黑痣的人显得比别人聪明。徐静静平时诙谐机智的话语好像正是印证了这一点。机关大院里不少人都认识她,恐怕和她的那种俏皮谈吐有很大关系。男人中有幽默感的人就不多,在女人中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再重大的事情,到了徐静静嘴里,马上就变成一串轻松的笑料。仿佛泰山在顷刻间变成了一根飘向天空的羽毛。
  这一种本领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而且,这不是来自遗传。机关里有一些人是认识她的父母的,都说她的父母说话也都是和正常人一样,还不是有板有眼的那一种,简直就是乏味和枯燥得要命。毫无语言魅力,连一点有趣都谈不上。
  正因为她的这种性格,她在人们的眼里,简直是越变越好看,越看越耐看。要知道,她还是个未婚的小姑娘啊。人人都喜欢。在她的身上,简直是找不到缺点的。有缺点,也不足以破坏她那难能可贵的品格。
  赵智勇是个幸运的人,至少在别的一些男人眼里是这样。
  幸运总是只在少数人身上体现。
  在机关的一些男人们眼里,赵智勇只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小伙子,离“优秀”还相去甚远。然后,这两人的关系却发展迅速,从普通的朋友开始,迅速成为大院里最抢眼的恋人,形影不离。又过了只是半年多的时间,就听说他们已经领取了结婚证书。
  剩下的问题就是结婚了。这次回乡下,赵智勇等于就是向家里人通报他结婚的消息。婚事不会在乡下举行,所以,这两人统一了口径:他们在城里已经举办过婚礼了。

这趟车是下午三点钟从N城出发的。
  终点站是朱寨。
  整个行程需要十三个小时。
  赵智勇和徐静静坐在车子的中部,车内的人并不多,所以坐的位置就比较松散。在车内的,差不多都是些乡下人。当然,偶尔也会有两三个干部模样的人。坐在司机身后第一排位置的是一个体积较大的中年人,肥头大耳,短粗的脖子,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把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那个位置让他有种优越感,他以一种非常舒适的姿势半躺在座位上,并且脱下了皮鞋,把穿着一双白袜子(已经变成污灰色了)的胖脚丫伸到了发动机的盖子上,让整个身体得到充分的舒展。
  在他后面第三排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她那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在城里打临工的,或是在小饭店,或是在人家做清洁钟点工。是徐静静注意到了她那件上衣,曾经是非常时髦的样式。低开领,浅白色,袖口还镶有一圈花边。而这个姑娘却是黧黑色皮肤,她个头不高,甚至有些胖。已经是秋天了,她的脚上穿着的却还是一双凉鞋。
  在赵智勇他们位置左边的,坐着一男一女。那个男的一看就知道是下面县里的,他既不像农民,也不像大城市的人。半土不洋的。他大概是到省里出差。边上的那个妇女显然是农村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虽说她是个农村妇女,可看她那样子,好像她家里的经济条件不错,脖子里挂着一根金色的项链。
  怀抱孩子的妇女在上车时经过走道,被一只蓝色的花土布包绊了一下。那只花土布包看起来仿佛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了,蓝色都快褪尽了,而原来的白点小花则成了污灰色。“你的包放在过道里?想把人绊死吗?”这个妇女大声对嚷着。那个姑娘就红了脸,但她却一声也没吭,只是用脚尖把那只包往里挪了挪。这下那个妇女就有些火,她对准那花土布包,用力一踢,谁想却踢到了那个姑娘的腿上。
  “你怎么踢人啊?”那个姑娘有些生气地说。
  “谁叫你把这东西放在过道里的?好狗还不挡路呢。我没有说你呢,你倒有理了。”那个妇女毫不相让。
  那个姑娘不吭声了。
  可是那个妇女坐到座位上以后,嘴里仍然还在不干不净地詈骂着。她发现那个姑娘事实上是软弱的。当她詈骂的时候,她居然一句也不敢回嘴。
  当那个姑娘低头努力地把那个布包用力塞到座位下面的时候,赵智勇看到她的眼里有了泪水。
  而车内大部分人都保持着沉默,表现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姿态。
  “算了算了,没有什么意思的,大家都是出门的,互相见谅些。”后来坐在赵智勇身边第三排的一个中等个头的老头站起来大声说,那位妇女这才停止了詈骂。
  车子过了长江,视野里的景象就不一样了。
  楼群没有了,甚至连一点工业文明的气息都不再有了。完全是农村了,出现了农田,河流,低矮的农舍和草棚。
  开始的两个多小时里,赵智勇和徐静静还卿卿我我的。赵智勇是喜欢这种回家的优越感觉的,徐静静则是一种由新鲜和陌生带来的兴奋。在这辆有些破旧的车里,他们的身份明显不同于他人。他们的衣着,他们的口音,都标明了他们是城市人。徐静静吃着的零食,也明显是那种高档货。她不时地给赵智勇喂上一口。赵智勇虽然并不喜欢吃零食,但他喜欢这种亲昵。
  沿途的景象开始乏味起来,车内的人也都还是那种样子,半死不活的。徐静静手里袋中的零食越来越少,而赵智勇也觉得她的动作过于单一。任何一种爱的表白,在多次重复以后,会让人习以为常的。赵智勇不再为她突然的一个亲昵动作感到鼓舞,相反,他知道,她这时候已经开始依赖他了。随着距离的拉长,时间的后移,她会表现出越来越对他有所依赖。
  这是女人的特性。
  她停止零食的时候,选择了一个舒服的姿态,半偎在赵智勇的肩膀上。而他也半搂着她,——他将手臂从她的肋下穿过去,搂着。这样他的大手就停在了她的前胸。他的指尖能够感觉到她的乳房。当没有人注意的时候,他会用指尖去摁一摁她那弹性良好的乳房。她习惯了他的抚摸,所以,她在感到他并没有放肆的前提下,并没有反对他的这种骚扰。
  车内的那些人都开始有些困倦了。
  有些人好像已经睡着了。坐车是容易让人疲劳的。赵智勇看着肩头徐静静的那张可爱的脸,动情地低下头,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她没有什么反应。他又在她的乳房上用力摁了摁,她也还是没有表示。她身体的那个部位是美妙的,他喜欢。他们已经清楚了彼此的身体,但是还远远不够熟悉。在他看来,每一次,他都能在她的身体上发现新的奇妙的感受。看不够,赏不够,永不餍足。
  这时正是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车窗外,到处都是已经成熟的庄稼。阳光是金色的,柔和的。树木和河流都显出一种温情。舒畅的,开放的。丰收和贫瘠并存。大片金黄色的稻田旁边,是一些忙碌的,衣着破旧的农民。他们是辛苦的,默默地承受着生活带给他们的所有压力。他们默默地在这块土地上劳作,最后再默默地死去。有些人从一出生,一直到最后死去,可能都是在那块土地上。
  公共汽车在经过每一个小镇的时候,都会在路边遇到一些招手要求乘车的旅客。司机都会不厌其烦地停下来,让他们登车。这些钱自然就落到了司机个人的腰包里。他把那些钱都装在他脚下的一个满是油污,看起来非常不起眼,却又盖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里。这样的走走停停,肯定又要进一步耽误到达终点时的时候。车内的乘客显然对这种现象已经习以为常了。而那些刚上车的旅客,大大咧咧地提着大包小包的上来,不时会撞到已经安坐下的车内的旅客的腿,或者踩着脚。他却连一声道歉也不肯说的。
  野蛮、愚昧,没有教养,赵智勇皱了皱眉头。就在他感到不悦的时候,徐静静也醒了,她懒懒地,娇声娇气地问:“现在到哪了?”赵智勇看了看车外,还是大片的农田,公路是顺着一条河流的走向向前沿伸的,路边是两排防风林带。再远处,有一些稀稀拉拉的农舍。十五分钟前是经过一个小镇的,但赵智勇不知道那个小镇的名字。“现在大概是在张集和槔桥之间,快到婺县地界了。”他说。然而,这些地名对徐静静来说,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她对这里一无所知。沿途所经之地和最后到达的终点,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到了婺县境内,就不再是像现在这种沿途景象了。那里有一些山,沿途的。那些山都不高,也都是无名的,山上有一些树。远远地望去,还有些山峦起伏的感觉。
  太阳沉到了山的顶上,一尺的地方。目光所及,都是一片金黄。金色的天空,金色的云朵,金色的山峰,金色的土地,连行驶着的这条黑乎乎的柏油马路,都被染成了金色的。车子驶近了一个小镇子,汽车停靠在路边一个看上去非常肮脏的饭店前。毫无疑问,这是司机的一个关系店。他让旅客们在这里下车,到店里稍事休息,用点餐,说晚上车子就不再停了。赵智勇早有准备,他对徐静静说不能在这里吃,一是不卫生,二是价格宰人。他们去了一趟卫生间,洗了手,然后一人冲了一碗方便面。
  这辆车上真正进入餐厅吃饭的人并不多。但是,在这家饭店的停车场里,至少停了有六七辆开往不同地方的班车。一天计算下来,至少也有百十辆车。司机们得到了很好的优待,不但可以吃到热汤热菜,还可以得到几包香烟,或者是十多块钱。
  赵智勇心里对司机就又多了一份憎恨。大概停了半个多小时,车子才又出发。

作者:王大进

 
旅游就是寻找快乐!亲近大自然!在游历美景中,感受快乐人生。
第 2 楼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黑夜。
  一个艰苦的旅程。
  整个晚上,都要在这车上度过了。
  赵智勇倒不会觉得太辛苦,问题是徐静静。她可是一个城市里长大的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从省城到朱寨没有火车,甚至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其中只有一段大约十公里的样子,是柏油路面,其它一律都是坑坑洼洼的沙石路。
  不知什么时候,赵智勇发现坐在他们前面的那个旅客不见了。他是个身材瘦小的农村老头。之前的路上,赵智勇一直听他在和同座位的那个男人说话。老头说他的儿子在省城,是在一家公司里打工。他去看望儿子。儿子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同座位的就问他儿子具体在那个公司里做什么工作,老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也搞不懂。反正是有什么干什么吧?他们经常要出去的,推销些什么东西。”同座位的那个男人,则是一个身材非常高大壮实的中年人,大概有一米八几的个子。两人对比鲜明。他往前面一坐,整整要高出赵智勇一头。赵智勇只看到他那颗很大的头颅,和门板一样的后背。高大威猛,孔武有力。
  代替老头位置新上来的,是一个大概行走在江湖上的姑娘。她那身打扮,就足以证明她可不是一个愿意呆在田里干活的姑娘。在她上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她有一张圆圆的胖脸,白白的,眉毛细长,直插入鬓角。杏眼。嘴唇描得鲜红欲滴。她那身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就像一个肉粽子。胸前的乳房圆滚滚的,毫不羞怯。对待胸前那乳房,她甚至是骄傲的,就如家里来了贵客,她要把自己亲手种下的,熟透了的水蜜桃,端到客人面前,欢迎品尝。
  乡下的规矩是,不管是谁家的果树,谁要是渴了,摘下吃一颗,主人是不会反对的。她一上来,赵智勇前面的那位魁伟男人,马上就主动请她坐到他身边的空位上。在她向里挤去的时候,那个男人的手下有意无意地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他们很快就热烈地交谈起来。
  那个女孩说她在城里打工。打什么工?那个男人问她。她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说,什么工都做过,饭店啊,洗头房啊,按摩中心啊。男人笑起来,说那你是不是挣了很多钱啊。她说也不是很多啦,反正比在家里种地要强很多。那是,那是,男人深表赞同。他又进一步地问,像你们这样光是按摩?有没有别的特殊服务?现在到处都有特殊服务啊。
  没有,我是不做那种事的。那个姑娘坚决地说。不过她在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后,又欢快地笑着说,很多男人其实是不规矩的啦,当你认真替他按摩的时候,他的一双爪子却在你身上乱摸乱抠。那个男的也笑了,笑得十分开心,仿佛说的正是他自己。尽管他的身体是那样壮实,但是他还是往那个姑娘那边压过去。两颗脑袋靠在了一起。再往下,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窃窃私语,赵智勇只能听到他们传来断断续续的嬉笑声。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而车内也是朦胧地黑成一片。后车顶上的最后一盏灯不久前熄灭了,只有司机座位边上还亮着一点仪表上的光芒。一些旅客已经闭上了眼睛,虽然这时候才不过八点多钟。赵智勇睡不着,徐静静也没有睡。赵智勇可能是受着前面的那点刺激,搂过徐静静,在她的脸上亲着,同时一双手就伸到了她的肋下。“不要这样,”徐静静小声说。赵智勇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不会有人看见的。”徐静静听了,就没有再次地反对。他感到自己兴奋,无比地强大。索性,他把一只手伸进了她的怀里,并且推上了乳罩,一双光滑的乳房就完全赤裸地任他的大手抚爱了。
  这是改变旅途艰苦的一个绝好办法。
  徐静静在他的怀里,成了一只温柔的小猫。他的抚爱,让她感到分外的甜蜜和幸福。他让她有依赖感。是的,她的父亲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赵智勇将来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他说,这个赵智勇到底是在社会上磨练过的,做事啊讲话啊,都比较沉稳。一般的城市姑娘都不愿找农村出生的小伙子,事实上她们不知道,这种小伙子虽有些家庭负担,但是他们进取心强,有责任心,有敢打敢拼的闯劲,容易成就一番事业。徐静静的父亲预言,只要不出大的问题,赵智勇将来在机关里当个处长肯定是不成问题的,至于副厅,也是不无可能的。
  车内大部分人都已经睡着了。
  这时,即使有人睁着眼睛,也不可能看到他们的爱抚。车内是那样的黑暗。最多只能看到一团黑黑的影子。赵智勇看到前面的一对,已经是搂成了一团。那个姑娘是一个“鸡”。是的,这是确凿无疑的。摸着徐静静那小巧的乳房,脑子里却全是前面那个滚圆的硕大的奶子,性感十足。
  车子在颠簸。司机坐在前面,一直是一种固定的姿势,双手紧握方向盘,两眼直视前方,不喝水,也不说话,连头都不回,看起来简直有些像根木桩。这是一个艰苦乏味的差事,他应该有个副手,替换着开,否则太疲劳了。然而,看起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途。整个行程十多个小时,居然只是他一个人。两束车灯笔直地射向前方。光柱里,尘土飞扬。还有一些小虫子,受着灯光的吸引,直接撞到了车玻璃上,立刻尸浆四溅。一只只地撞死,就如盛情绽放的一朵朵黄色的小花。
  “我想要你,”赵智勇低声在徐静静的耳边说。徐静静笑着打了他一下,也轻声地说:“瞎说。不分场合。”赵智勇说:“谁会看见?”徐静静没有吭声。赵智勇的手就向她的小腹伸下去。徐静静抓住了他的手,说:“不要!”但赵智勇却不听她的,想继续往下伸。两人就这样相持着,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可是,徐静静拚得慢慢没有了力气。他的手,是顽强的,最长的指尖已经越过了她圆圆的脐窝,掠过更为光滑细腻的皮肤,触到了一些毛发。
  突然,车内一片明亮。
  两人都吃了一惊。
  是对面驶来了一辆卡车,雪亮的车灯,把这辆公交车内照得一片通明。他们看到前面那两个人正缩成一团,那个女的正低头在那个男人的裆里忙着什么。
  真是羞耻!
  赵智勇想不到眼前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幕。徐静静的心情坏了起来,她感到受了很大的侮辱。两人正襟危坐。那片明亮很快就过去了。车里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要脸,”徐静静气愤地说。赵智勇小声地对她说;“你声音小点。”显然,这不关他们的事。也许是要和这对奸夫淫妇区别开来,他们不再有一点亲热的举动。他们是正经的未婚夫妻,不想和那对妓女与嫖客在一辆车里共演。肮脏、下流、无耻!
  他们安静了,可是前面那一对却表演正酣。尽管车里是一片黑暗,但赵智勇感觉自己能看清楚他们的每一个动作。不堪入目啊!他们为什么那么肆无忌惮?他们要是还有一点人的尊严,他们应该收敛一些。
  肮脏、下流、无耻!那些字眼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赵智勇的心。他真想泼口大骂,但他忍住了。他把徐静静的头搂在胸前,连眼前的那片黑暗都不让她看到。他不能让她纯洁的眼睛看到这种污秽龌龊的东西。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男人好像摸出什么钱来,交给了那个女的。那个女的在小声地说着什么,并且在掏着什么,接着就发出了一阵惊叫,“呀,我的耳环不见了。”那个男人赶忙问:“什么时候掉的啊?”女的说:“就是刚才。”那个男人说:“那怎么办啊?这样黑什么也看不见啊。”那个女的声音里就带着一种哭腔。男的说:“不要紧,我用手机的光照着看看。”那个女的低下了头,那个男人打开了手机的翻盖,可是那点光亮,就像萤火一样,根本就看不清什么。
  “师傅,能不能打开一个灯,我的东西不见了。”女的站起来朝司机喊,她完全不顾车里已经休息了的旅客。可是那个司机根本就不理她。赵智勇和徐静静在心里都有一种快慰,原来对司机的不满彻底地烟消云散了。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就要这样惩罚她,找不到才好呢。
  “师傅——师傅——帮帮忙,求你开一下灯来。”她快要哭出来。
  司机还是聚精会神地在开车,连头也不回一下。跑长途车好多年了,经验多了,什么人没有看过?什么事没有经过?他已经炼就了一副铁板心肠。他不能满足,否则,随便哪个人提出什么要求来,他岂不是成了随便听人使唤的伙计了?
  “师傅帮帮忙帮帮忙。”这时,那个雄壮的男人站起来说话了。
  大概有一分钟的沉默,车里的灯亮了,正是赵智勇和徐静静头上的那盏。前面的人都睡着了。赵智勇看到那个女的头发乱乱的,脸上红红的,仿佛还有些热气。她仔细地在自己的位置底下寻找,没有看到。那个男的也帮她看,也还是没有。于是,那个女的就调转了头,看着赵智勇和徐静静他们这边。赵智勇主动挪开腿,让她开了一眼,没有。
  她走出了自己的座位,来到前面那排,扒看了一会,没有。心有不甘,她再次来到赵智勇和徐静静这排张望。赵智勇看到她低头的时候,一双丰乳在低领口里,暴露了大半。当她试图去让徐静静移动大腿的时候,受到了她的喝斥。“看什么看?我跟你说过没有的。”然而,受到这样的喝斥,她并没有马上生气。徐静静愈发的气愤了,“别看了,不在我们这。要找你到别处找。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那个女的声音也就有些急,“我只是看看。”“你别到我这看。”徐静静说。女的就直起腰,看了她一眼,说:“你这人这么凶干什么啊?我看看不行啊?”徐静静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你是想吵架么?我不怕你的。”那个女的说。但是,她后面的声音已经软了下来。很显然,这时候在车里吵架是不合适的。大家都已经睡了。
  徐静静说:“我怕你?!你死一边去吧。”
  这时候那个男人说:“算了,天亮了再看看。反正一定是在这个车里的。”
  车内又黑下来。
  赵智勇重新搂住了徐静静。忽然,他感到脚底下踩着了一个小小的类似沙子一样的什么东西。大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它很可能就是前面那个女人所说的耳环。徐静静在他的怀里分明感到了他突然绷直的身体。异常。她拉了他一下。他明白了,不再动弹。
  他们相拥着,准备入睡。

 
 
第 3 楼    
      赵智勇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就被刺眼的光亮照醒,同时听到了一阵惊恐的声音。车里是乱成了一团。在车厢里,突兀地出现三四个手持铁棍和长刀的男人。驾驶室的前挡风玻璃,已经被砸得粉碎,司机的脸上有些不知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血。徐静静也醒了,一脸的惊恐。
  “不要动他妈的你们不要动!把钱都给我交出来。不要找死啊,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手表手机项链都给我交出来。”一个手持长刀的矮胖男人大声喝道。看来他是这几个人里的头。一个人手持铁棍站在司机旁边,另一个瘦高的青年手持着砍刀挨个的搜钱。
  最先交出钱包的就是那个坐在司机身后的男人。虽然他已经交出了钱包,但不知为什么边上的那个臂上剌着一条恶龙的抢匪,还是朝着他的脸上猛击一拳。那个男人发出了一阵大叫。赵智勇看到了血。车里的妇女发出了更为尖厉的叫声。事实上光是交出钱包是远远不够的,那个小个子抢匪对旅客们并不信任,他恨不能让你主动把自己剥光。稍有迟疑,都会遭到毒打。
  一个看上去像是在城里打工的小伙子,把身上翻遍了,也只交上了二百块钱。那个抢匪朝着他的身上就是一阵铁棍乱打。小伙子哀叫着,倒在了地上。事情很明显,反抗是徒劳的。这些抢匪手上都有可以立马致人于死地的凶器。旅客们可是手无寸铁。
  杀鸡儆猴的效果惊人。旅客们纷纷主动交出了自己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后排的一个旅客甚至主动把自己的鞋子脱下,让那个抢匪观看。但抢匪对他的臭鞋子不屑一顾。赵智勇把自己身上的钱和徐静静的钱汇到一起,还有手机、手表一起递到了那个瘦高的,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的抢匪手上。
  “你的手机呢?”西装抢匪显然不满意他们俩只交出一部手机。徐静静脸上煞白,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智勇紧张地说:“啊——她没有手机是坏了正准备买。我们就这一部手机。”西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赵智勇的一颗心才咯噔一下落了地。他们俩的大部分钱和她的手机都放在车下面的那只大旅行包里。
  前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紧张得忘了脖子上的那根项链,西装一把就扯下了。她的脖子上立马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勒痕。怀里的孩子惊醒了,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深夜二三点的样子。因为惊醒过来的赵智勇感到阵阵寒意。虽然在入睡前,他和徐静静在身上各披了一件毛衣,但这会还是感到那种夜深的凉寒。由于车里乱着一团,灯火通明,车外什么也看不见。这是到了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那个矮胖的头目看了一眼汇聚在黑色蛇皮口袋里的财物,感觉好像并不餍足。抢匪们看着这群车里的人,这群车里的人,也紧张恐惧地看着他们。
  空气像被凝固住了一样。
  该抢的都抢了,他们应该下车了。
  然而,抢匪们却并不急。他们的目光在车内巡睃着。那个原来站在司机边上的抢匪的目光扫过来,落到了徐静静的身上。原来搜钱的那个西装抢匪就走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和老子玩玩吗?”赵智勇手脚气得发麻,心里冰凉。他忍着。徐静静吓得靠向了他。那个抢匪就伸手过来拉她的肩膀,恶狠狠地说;“老子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了,和你玩玩是看得起你。你他妈的婊子样你还以为你多了不起呢。”
  赵智勇的眼里都涌出了泪水,他说:“你别这样。我们已经把钱给了你了。”
  “去你妈的,老子就要玩你女人!”
  随着他一扬手,赵智勇立即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痛。
  西装抓着徐静静的头发,强扭过她的脸,让她看着他。徐静静努力挣扎着,可是,西装捏着她的腮,都让她的脸变了形。“他妈的,还挺犟的,你以为你这样就不是个骚货?说,你和这个男人睡过多少次了?都睡烂了吧?你说,你是个骚货!”
  徐静静哭了起来。
  西装抢匪完全不把赵智勇看在眼里,他得意地,淫荡的笑着,把手伸进了徐静静的胸前,“看看你这货怎么样?”
  “求求你们,别这样。”赵智勇结巴着说。
  “她有病的。”这时前面的那个“鸡”突然说。
  西装看着她。
  “真的,她有病。”她又一次说,而且这次提高了嗓门,以示她并没有撒谎。
  西装又看了这时已经蜷缩在赵智勇怀里的徐静静一眼。
  “那你来。”那个抢匪突然就这么说,一边说,一边就把那个“鸡”往外拖。“你的奶子很大嘛,和老子玩玩。”
  “不!”肥姑娘抵抗着说。
  “你他妈的出来和老子玩玩,快点你不要命了?老子一刀捅了你。”
  而这时前面那个臂上剌着恶龙文身的抢匪,把长刀抵在前面那个看上去像是打工妹的姑娘的肩膀上。“你下车!”他说。一车的人沉默着。那个姑娘死死地抓住车座的把手。“你还是个处女吧?老大,让你搞搞?”那个老大不作声。恶龙就用力去拉她。姑娘哭起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他妈的找死吗?你下车!”那个男的突然就抡圆了胳脯,对着那个姑娘就是几耳光。
  这边的那个西装抢匪也还和赵智勇前面的这个胖姑娘厮打着。“我就不去。”胖姑娘喊着。那个抢匪照准她的脸上就是几拳,而她边上的那个男人赶紧让开。
  厮打成一团。
  西装震怒了,他操起一根铁棒,向肥姑娘砸去。她身边的车窗玻璃“哗”的一下就全碎了。尖细的玻璃碎屑,溅了赵智勇和徐静静一身。
  前面又是一阵混乱,大家眼看着那个姑娘被那个恶龙往车门赶。司机是一脸的土色。
  这边的这个瘦高西装抢匪和胖姑娘还在扭打着。赵智勇看得简直是有些呆了,他想不到这个“鸡”居然如此勇敢。她忽然低下头,大概在那个抢匪的手上咬了一口,他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哀叫。这时候突然又从不知什么地方,窜上来一个头戴一顶小圆帽的抢匪,帮助西装一起把那个胖姑娘摁倒在地。
  “他妈的,你们到前面去!到前面去!”
  他们喝令后面长排座上的旅客全站到前面去。
  “不要调头看!”
  车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音。
  抢匪的拳头咚咚地砸向那个姑娘。那沉闷的声音就像敲在人们的心上。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那个姑娘原来激烈挣扎的声音终于一点点弱了下去。人们听到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声音。接着是金属皮带扣的声音。男人们的淫笑声。
  此时,车厢里是那样的静,每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突然,那个姑娘又拼死反抗起来。她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拳打脚蹬。接着,一个歹徒发出了一声惨叫,“嗷——她捏死我了。”随即倒在了地上。
  “他妈的你个婊子反了你你是不想活了。”
  只有两秒的停顿。车里的人全都意识到一定是出了大事了。因为那个西装抢匪突然拉起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抢匪,慌张地说:“快走快走——”
  人们回头看到了那个胖姑娘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两只乳房完全裸露着,胸口被刀捅了一个大口子,正往外咕咕地冒着血泡。

 
 
第 4 楼    
  回城了。
  回城以后,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发生的事情。
  人们只是发现,回到机关以后的徐静静,和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最大的变化是她突然不再爱说笑了,而且和人说话时的语气也比较生硬。
  赵智勇提拔成了副处长。
  赵智勇和徐静静结婚了。
  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徐静静住进了西山医院。那是一所精神病医院。

  半年以后,轰动一时的10·24拦车抢劫案,得到了告破,所有凶犯全部抓获。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了的日子。
  阳光明媚、灿烂。
  赵智勇来到了西山医院,看到了在病房里的徐静静。她白了许多,也许是不见阳光的缘故。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医生说你好多了,跟我回家吧。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她低头不语。
  他看到她的双手在绞着,紧张,不安。她的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去拉她的手,可她却紧紧地攥着。他用力掰开她的右手,发现赫然躺着一只耳环。
  那是去年在10·24拦车抢劫案中遇害的那个胖姑娘的耳环。


 
 
第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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