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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作者:荔枝鸭梨 时间:2006-4-21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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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不知道。

  窗外的紫荆花终于绚烂整个树冠,半点点花骨儿探头探脑赖死在窗棂不走。昨天才去穿的耳洞,深夜疼痛无限蔓延,睡不着。推开阁楼的老虎窗,点了半截烟趴在窗口听花瓣被细雨撞击而尖叫。

  时光又走到了2月3日的尾端。年年月月日日时时分分秒秒。白驹过隙。是有这么一个词来形容流砂般的光阴。黑暗中燃烧的火星在指间跳跃,惨淡淡的白烟逐渐渗入黑色素。我伸手在湿润的空气中挥舞,乱抓了一把,捕空罢。仿佛看见一段虚弱的青春被点燃化成了一地灰烬。

  隔着一条小巷长满了漫山遍野的蒲公英现在也不过荒草萋萋掩埋了铁轨。偶尔才传来沉沉低吼,是这座城市深处发出无可抑止的悲吼吗?这里没有地下铁划破不了城市的脸。这里没有摩天轮幸福装不进旋转的小格子。什么也没有。除了朴素的风景和善良的人。我没有尝试踏出这座覆盖绿色枝枝蔓蔓爬山虎的城堡。外面的世界不断在纸面上单调重复着古朴或华丽,却令我向往。

  幸福的人才会哭泣。你有见过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靥么,你有试过哀莫大于心死么,你有偷偷哽咽么,难道你不幸福了么?幸福,幸福。一直在提醒幸福,是谁说一句话比自杀仍要艰难?

  每天站在镜子面前似小丑般微笑。然后无比虔诚询问魔镜,我很幸福,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吧。对。我听见自己小声地对自己说。

  

  早晨坐第一班的公交车跨越半个城市到时代广场看我爱的男孩跳街舞。逢一,三,五。夏季的时候,我可以穿上最喜欢的碎花白棉裙,手里提个装云吞的塑料盒便让公交车摇摇晃晃交到心爱男孩的面前。那时侯,天仍刚刚破晓,初生婴儿般纯色。起风时,白絮状的蒲公英将微蓝的天空映得比街边打扮花枝招展的女郎的脸还要白。头发也没有现在的长。柔顺的发梢低眉顺眼的贴在白皙的脖子周围,刺得脖子痒痒的。露出小巧的耳珠。上面一个耳钉也没有。我摸了摸藏在头发里的鱼骨耳钉。在我照镜子的时候它无耻微笑着占据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宛如寄生虫般分享我的营养。我看见巴掌大的脸蛋里血色正一点点消失殆尽。

  公交车开出樟树隧道便会遇见白色教堂。教堂门前两旁分别站立了Lucifer(路西法)和Michael(米迦勒)。传说中的六翼天使。他们都有着温柔而英俊的轮廓。八岁的时候,我指着其中的一个(确切是谁,我已经忘记了)说长大了要嫁给他。小于扯住我的长辫子嘲笑我是嫁石头的料。而现在18岁,我私底下恳求天使忘记我说过的话,因为我要做小于的妻子。小于是我爱着的那个人。认识了18年,那么顺理成章牵手看流星。只是最近他都不愿让我去看他跳舞了,即使他没有说出口。男孩的眼睛里曾经种满了脸盘大大的向日葵,那么繁盛。曾经挂满了流星,那么亮晶晶。现在黯淡的目光究竟透过我的眼睛在看谁呢。我呆呆闻着身上沾满的香樟味。里面有阳光的味道。大概是我整天说这里不像冬天的缘故吧,今天出门黑暗终于席卷了苍穹。到现在路面还有下过雨的痕迹。我缩紧了冰冷的手在白色毛衣里,冷冷。

  

  那天参加完朋友的葬礼,没有想过死亡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糜烂的气息在手心轻声低吟,惘惘。

  我望着他就那么静静躺在玻璃棺木里。安静祥和。他被屏弃在世界的另一端还是我们被抛下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口。我抬起绯红的双眼定定看着尖顶的大会堂,上面无数天使微笑。听见天国之音流泻在掌纹里沿着纹络晦朔。十八岁的生日望着朋友身体渐渐冰冷在潮湿的水泥地,过于无奈。

  始终要离开。

  这里没有人在说话,只是哭泣,只是晕厥。天空没命地湛蓝,太阳没命地透射强烈的紫外线。不会永远记着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在我们生命中绚烂,瞬间光辉漏出点点黑影。大脑的沟壑就那么少,遇见一件快乐的事我们就狠狠在上面雕刻一条精美的纹路,身边的位置就那么多,走了一个就会有人迅速补上。地转星移。当我们偶尔拾起往事才会暗暗惊心以前朝夕相处的谁谁模样像在雾里看花,甚至名字也出现当机。

  是吧,忘记吧忘记吧。他们说悲伤就要忘记就要装在孔明灯里随风摇曳。

  只有死去的人永远十七岁。

  他连十八岁的门槛都未曾跨过。整天挂在口上不想长大不想对着一群虚伪的大人不想自己最后蜕变成一个庸俗的大人猥琐的中年人慈祥的老头。他真的办到了我想的事情,却是以这种方式。哀伤的彼德潘永恒飞翔在无限的黑色苍凉之中。温蒂也只能年老的时候对着孙子说起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属于成长的寓言。

  他的亲人在不断哭泣,认识的人在哽咽。壁窗玻璃投影一个麻木的表情,那是谁。那是谁将忧伤藏在心底的沼泽里。浓黑的荒凉沉淀在白色的眼瞳里是黑色亮泽。我回旋在铺满艳丽的鲜花丛,看见雪白的灵魂抖着破损的翅膀摇摇晃晃往尖顶飞去,最后成了上面的一员,微笑着守侯我们。

  我带着嘴角透明的微笑离去。

  他已经安息了。

  去参加朋友的葬礼天气的确是很好,仅仅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吧。他的女朋友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男友。哭得最伤心的小苗现在也甜蜜地窝在江苏老家去看男友了。如果我死了,谁还会记得我呢。也会有人为我哭,为我点指明灯吗。我曾经这样问过十个朋友她们都笑嘻嘻地说放心你死了那份帛金一定不会少的。呵呵。物质就那么重要吗。圣经里面说只有为你哭的人多,你才可以上天堂。闷。他们她们都会哭吧。

  对面二楼露天咖啡馆有廉价的咖啡出卖。一杯杯上浮白色泡沫的咖啡竟也要卖15元,但是可以看见小于孩子气的笑容,还有那缺乏摩天轮本身就是缺陷的游乐园。被紫色花蔟包围的过山车。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也只能瞧见绿色的车身倏的隐身在花丛中,像个无底洞,漾满了神秘。

  天气真的很糟糕。风刮起碾碎的落叶像一群挥翅的燕尾蝶在空中姗姗起舞,是一场盛大的舞宴。我看见小于宽松的衣服被风由下摆灌了进去,鼓得涨涨的,随时有被吹走的危险。他在原地不断徘徊,因为没有人会来看了。温度突然下降,路面上行走的人烟稀少。平时为他拍掌尖叫的女生一定都躲在被窝里擦ONLY或可伶可俐之类乱七杂八牌子的润肤霜。此刻他也没有可能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来一场亲密接触。要知道街舞并不是那种摆摆手、扭扭腰便完事的东东。男孩一脸焦急四处张望,我知道他在找我。说好了今天等他跳完舞到游乐园骑木马的。自从小四写了一篇关于游乐园的文章后,我便缠着他要他带我去游乐园。一个人逛游乐园是一件可耻的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他,仅仅是为了赌气吧。

  男孩在广场转了几个圈,最后停在咖啡馆门前。我伸出头牢牢用目光钉着他,几乎可以钉穿他的身躯,他会上来吧。只要你轻微抬起45度角的头颅便会发现我的。长长的枯黄头发洒在空中随风曳飞。是安徒生的童话么,还是格林童话,那个莴苣姑娘从高耸的城堡放下长长的辫子,几近贴地。拯救她的王子便是这样爬上来的,攀缘着她的头发身上沾满花香。

  小于站在咖啡馆门前不过一分钟的时间,我却感觉时间被分针一格格剪裁了。如临末日。他最后还是没有走进来,头也没有抬便离开了。这回是真的走了。他往广场东门头也不回走掉了。手上还戴着我为他织的幸运绳。我的王子背弃了我的希望仅仅是因为我没有那长长黝黑的辫子吗。

  

  男孩消失的街头慢腾腾的小雨开始淅淅沥沥。

  

  游乐园的门紧紧锁着,拒绝我的幸福闯入。我坐在售票口底下手环着双腿防备寒风的侵袭。大门上贴着告示牌'9:30分开门'.手表上的时针和分针分明跨在9和5上面。还有五分钟啊。

  1,2,3,4,5,6,7……199,200,201,202~~~在心中默默数数跟着秒针转。296,297,298,299.目光余梢里出现一双黑色皮鞋。终于来开门了吧。我也成了一个可耻的女孩子了吗。我悠悠抬起上眺的眼睛。偌大的黑影挡在我的视线,连外面的世界都缩小成了他背后的浓缩的影子。

  他背着一个大大帆布背囊。露出干净的笑容和可爱的老虎牙。手作成一个邀请的状伸到我的面前。大概是那天的我让鬼迷心窍或是根本就是心甘情愿的,我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就像酸枣树义无反顾向悬崖纵身。

  

  他是个男人。他是个流浪汉。他是个摄影家。他是个哑巴。

  

  这是我在过山车上面发现的。他从旧旧的背包里掏出相机,不顾物体由于快速的移动而不成形卡嚓卡嚓在拍照那些这个城市唯一繁琐娇艳的花朵。男人很享受这种飞跃的过程。从他嘴角微微上升露出的虎牙可以知道。过山车冲进紫荆花簇中,我以为这里就是无底洞被吸进去就会不来,永堕混沌之中。当小于终于发现我不见的时候会很伤心地四处寻找遗失的我,就像一个孩子将糖果用心藏了起来,当有一天想起来要吃的时候已经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时候就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收藏这份珍惜。但是车还是跑了出来。男人没有尖叫。那些刚开始还好奇兴奋的人都无法抑止地叫出了声。包括我。细雨一直飘。层层铺垫在男人的身上,赖在衣服皱褶里不肯走,就像窗棂躺着的紫荆花。无奈但也喜欢着。飞起来了。他的衣角。一度恍惚以为看见天使坐在身边。

  

  男人说他遗失了什么在这个城市所以必须留在这个城市直到找回来了才继续他的旅程。是什么呢?我问他。他露出苦笑但表情明明很甜蜜。'是心。'他在白纸上面一笔一划雕刻。他的手指很修长白白的,很适合用来画画。怎么就是摄影师呢。小于也是遗失了心才留在这个城市的吧,但是我已经不可以肯定那颗悸动的心是否还在我的身上。其实小于的父母早五年前就在车祸中逝世了。他说过要为父母守孝三年什么事情也比不上这件重要。于是他开始一个人孤零零对着偌大的房间连学都休了。妈妈对于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所做的决定虽然感到错愕但是也没有说些什么,因为小于就是这样一旦下了决定也不会改变。即使是我说的话。一年前的情人节,他送来99朵的玫瑰花说他要流浪要做一个云游天地的游人。于是不可以每年情人节送玫瑰花我了。要一次补偿我的遗憾。现在除了父母的保险金,他正努力地赚钱存钱,仅仅是为了他的梦。那天他的眼睛再次露出了久违的神采,那么地亮晶晶。所以我除了说要记得保重。就不再说一句话。但我也在存钱。小于。要记得带我走。

  

  经过木马身边,我看见木马不再转动突然难过地说不出话。今天的小孩子都没有来。男人望着木马停下了脚步沉思。他也想起那个人了吗?本来说好今天来骑木马的,小于。我咬着下唇懊恼。男人伸出手指抚摸着木马的花纹,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马般。他又提笔在纸上写'曾经我也养了一只像这样温顺的野马'是吗。那现在它呢。我问。‘让比狼还要凶恶的人类猎杀了,但是我有拍下她的照片还有肚里未成形的马宝宝。’我看见男人的眼框红红的有一种水汽在酝酿。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笑嘻嘻地说,有机会要让我看一下你拍的照片哦。我想知道男人的照片是不是和他给人的影象中温和,没有一丝流浪的颓废和粗旷的气息。‘会的,会的’男人的纸有微微划破的凹陷。

  我们最后还是没有坐木马。我是想将这个长大后的第一次坐木马的权利留给小于。而男人可能又想起了他的死去的野马吧,独自端起相机往另外的角落去拍照或是郁闷了。小于一定不会明白为什么我那么执着要和他去游乐园。年少时他曾说过要在过山车里举行我们的婚礼在过山车铁轨下种紫荆花苗。在我们老到白发苍苍老到走不动的时候让孙子推来看花瓣一片片盖满这个冬季。看当年种下的紫荆树上刻着我俩的爱情常开不败。只是梦总是很美好的。不带一点点污秽的梦,注定跳不过这个现实的沟壑。

  

  离开游乐园的时候雨仍在下。男人像不担心他的相机被雨水泡湿坏而般继续他独自的游戏,路灯下摆档的老婆婆,躺在车底睡觉的猫甚至是呼啸而过的警车都成了他拍照的对象。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他的玩乐。

  经过花档桃花毛茸茸的花蕾一闪而过,我想起了我年年买桃花桃花却没有开花空等我的爱情,就像我和小于之间无望开花结果的爱情。但是我仍决定一直买下去,哪怕是买到80岁,只要它开花。

  男人又用他的相机一直往鲜花丛拍,一堆惨花败柳他很用心去拍,对旁边笑得无比灿烂的鲜花却不屑一顾。怪人。我只可以下这个结论。我挑选了几个花骨儿看上去盛开有望的桃花。准备掏钱。男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转身他卡嚓地就为我照了一张无防备的的大头照。然后我拔腿就跑因为小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对面的马路。一脸忧伤。

  

  该死该死,他误会了。他一定是误会了。

  

  我站在街道拐弯处追捕我的爱情。但是无能为力望着它溜走。

  

  新年接近了。但是我和小于的距离却远了。一直无法找到小于,自从那天看见过他后就似人间蒸发般消失了。他家里也没有人。小于你究竟在哪里。知不知道。花瓶里的桃花开出点点花芽了,这年它一定会开花的。你相信吗。

  男人也在那天不见了。本来我和他就只是萍水相逢。陌生人不需要知道名字。他说的。可能他又去邂逅另外一个女子然后重复与我相处的情景照相说起那个死去的野马和来不及感受这个社会的马宝宝了。

  

  2月7日凌晨3点我上线等着小于的QQ头像发亮。打开邮箱发现有一封邮件静静等在那里。是小于发的。点击。一个抱着桃花骨儿大头傻姑娘愣在那里,紧接着是一张野马在吃草,很幸福的样子。往下看。

  淼淼:我走了,因为我的钱终于存够了。我也找到那个会和我完成梦想的人。原谅我没有带你走没有告诉你我走的消息。但是你是唯一知道我会离开的人。不过我的朋友也就只有你吧。这个邮箱我以后也不会用的了。

  小于于凌晨2点45分

  

  小姑娘:我并没有跟他叫你的名字,因为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我终于找回我的‘心’了。所以我要离开。答应会让你看野马所以我不会食言。

  陌生人于凌晨2点50分

  

  我默默看完这封信,脸上有湿湿的水迹。回了信,不理会小于看不看到。

  小于:桃花终于开了。

  淼淼于凌晨3点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