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 主 | 作者:荔枝鸭梨 时间:2006-4-21 23:44 | ||
| 江湖人称:荔枝鸭梨 私有财富:572 传说中是:绝世美女 我的家乡:湖北 宜昌 现居住在:湖北 武汉 会员级别:普通会员 注册时间:2006年1月10日 |
主题:关于红薯的记忆 (阅读数: 0次, 回复数: 0篇)
在我家,现在红薯大行其道。在诸多种块茎果实中,本正他娘对红薯最是青睐有加。大街上的烤红薯,有时就成了她的午餐;窗下的生红薯,伸手牵几个回家,洗巴洗巴,切块再加点米,一顿乱煮,晚餐即成。每当红薯饭又被我家的饭桌临幸时,我都会故意撇一撇嘴,装作食不下咽的样子,慷慨之音少,而哀怨之情长。可那一丝一缕的清甜,却唤起我对红薯亲切的回忆了。 在我老家,红薯叫做地瓜,我是吃地瓜长大的,且长得算是强壮,因此,到如今我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的。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以前,从早饭桌上的稀饭,到正餐的大葱卷煎饼,几乎全和地瓜有关系。不敢说吃伤了,说吃腻了是不带一点夸张的。学前儿童时,就和小伙伴们在生产队(一队一队的,就有了人民公社,主席说人民公社好)刨完地瓜的田地里翻找剩下的地瓜。一把镰镢,一个筐是我的全部家当。镰镢,既不是用于收割的镰刀,也不是用于撬起山岩的洋镐,而是一种宽刃的铁的镢头,专供小孩子用的吧。筐分两种,一是一根木棍经烘烤变弯做提手的,被称为提蓝子,一种是五、六根蜡条扭作一团分三股连接于顶作提手的,叫做筐头子。一般情况下,大人才用筐头子,小孩只用提篮子。在我看来,提篮子比筐头子装的东西还要多,也许是母亲手巧,编制的提篮子比别家的更丰满一些吧。提篮子可以趔趔趄趄地用一只臂膀跨着走,而筐头子呢,除了直接用手提着走,还可用镢头挑起扛在肩上行走。我很羡慕大人用镢头将筐头子挑起扛在肩上行走的那种气势。说远了,接着说怎样翻找剩下的地瓜。这有个专有名词,叫做“拦地瓜”,“拦”的意思就是将还没有从地里刨出来的地瓜通过一镢头一镢头的翻土过程给找寻出来,让它们从沉睡的土地中醒来,可以说是瞎子摸象,佝偻个身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真是个苦体力活。可生产队里分给各家各户的口粮(主要是地瓜)很有限,所以,就有必要去“拦地瓜”,类似的还有“拦果子(花生)”,“拦玉米”,不一而足。大人放了工,有时候也会去“拦地瓜”。“拦地瓜”是有诀窍的,生长有地瓜的地方叫做“地瓜沟”,“地瓜沟”说是沟,其实是沟与沟之间的凸起,标准的叫法应该叫“垄”,地瓜就在这“垄”顶上生长,所谓“垄上行”嘛,而一些发达的根茎却偷偷跑到了真正的沟底。诀窍在于看沟底有无突起,一般有了很深裂缝的突起,早被生产队火眼金睛的社员,给毫不留情地刨出来入了集体。那些没有裂缝的突起,往往被遗漏。大人都知道这个诀窍,也许是他们故意留情,等闲下来“拦地瓜”的时候专门刨这些突起的吧。我通常是先在“地瓜沟”上刨啊刨的,有一阵子才会找到一条地瓜根茎,顺着这小小的茎一直刨下去,等茎儿慢慢变得粗壮,轻轻用劲就会听到“叭”地一声脆响,然后就小心地将这个被社员遗漏的地瓜给“拦”出来,听到清脆的响声甚至比“拦”出地瓜这个结果还要兴奋,这就是顺藤摸瓜啊,可以说是放长线钓大鱼,也可比喻为公安通过线索最终抓到了嫌疑犯。有一次,我被比我大的孩子,叫做高世(音)的给算计了。他就在我身边看我正“顺藤摸瓜”,还不等听到那声脆响,他早就在地瓜根茎延伸的方向深深地刨了几镢头,早将我的“瓜”给“摸”走了,气得我直想哭,这是对热火朝天、干劲十足“拦地瓜”的我心灵上的沉重打击呢,好在广阔田地里,处处可找到红艳艳的根茎,不影响我继续顺藤摸瓜的激情就是了。“拦地瓜”的时候,也会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和小朋友在一起,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有一次就挂彩了,伤得还不轻,右手食指被一个叫做“连长”的小屁孩给豁了个1厘米的口子,深可见骨,我隐约记得是没有哭喊,许是当时被吓晕过去,失去了大人们如何善后的记忆了,但直到今天,手上的疤痕仍历历在目,幸亏没有刨破筋骨啊。小时候,我“拦地瓜”的记忆,最有成就的一次,是在我叔父家靠近吃水井西的一片地里。我不小心就“拦”到了一个大人的头,仔细一瞅,原来是一个大地瓜,一点都不吹嘘,像极了成年人的头,就是公社的社员在“地瓜沟”上也不常刨出如此大个的地瓜的,肯定是谁谁谁又镢下留情了?这片地出奇的富有,根茎也多,清脆响声不断,我也就筐满为患,回家肯定会受到大人的表扬了。后来分析,那是因为沙土地因了雨水的松软给地瓜的根茎们以可乘之机,它们四处游走,积蓄力量,如地雷般的地瓜也就遍地开花。社员们只拣有突起的地方挖掘,便给我等“拦地瓜”大获全胜埋下了伏笔。“拦地瓜”的间隙,还有一个非常让人流口水的活计,那就是“闷地瓜”。“闷”的地瓜比现在城市内走街穿巷叫卖的烤红薯好吃不止几倍。也许,你会嘲笑,再怎么弄不就是几块地瓜蛋吗?此言谬极矣,“拦地瓜”这件苦力活之后的饥肠辘辘再加上中间的期待成分,那“闷”出的果实也就鲜美如尤物。那时候太小,还不知道什么叫尤物,但我就觉得用“尤物”这个词才能描摹我等那种小猫抓心的酸痒感觉。关键是“闷”的过程特别,先是几个小孩分头找寻拳头般大小的土坷拉块和干柴,土坷拉块要干干爽爽的,柴最好是干透的松枝、槐树枝条等。然后,在地里挖个如洗脸盆状圆圆的浅坑,接着就在上面用坷拉头一圈圈磊起中空的小楼(方言叫“笼”),当然要留个门户。“笼”建好了,就在里面烧火,等看到坷拉头被烧得红红的如火炭一般,就赶紧熄火,将“笼”下的灰烬掏个干干净净,将“笼”尖戳破,弄几圈烧红的坷拉进去垫底,将已经选好大小一致如大土豆样的地瓜投进“笼”里,再将热的坷拉头盖在地瓜上,之后用干土把“笼”盖一层,再用稍微湿一点的土将“笼”埋个严严实实,这是“闷”地瓜的全过程。大约过40分钟即可扒而食之了。如果偏巧碰到如板栗状色香味的地瓜,则大快朵颐矣。 物有利弊,人之共知,地瓜也是如此。地瓜的主要弊端有两个:一是吃多了会产生胃酸,弄出心口疼的毛病;二是吃多了就能打屁,当然,味道不浓的,你想想吧,地瓜除了富含淀粉,没多少营养的成分呀。所以,我的乡邻就曾经饱受其苦,母亲的心口疼直到80年代后期主粮换成面食以后才好,而我在初三时闹起了弱视,遵医嘱吃了几天鱼肝油后,夜自习撒尿归来的路上才发觉远处教室里灯棍射出来的光芒是分外耀眼,几近于白昼。地瓜养活了我们,给我等带来了喜悦,也有忧伤。到初中快结束,我才吃起全麦的煎饼,那叫一个幸福,为何在公社的时候就不能多种植些小麦呢?更可笑的是,只有到了年关,我们才能吃顿大米干饭,是用瓜干换来的,平时怎么舍得去吃,在稀饭汤里捞取米粒的经历,我和我的兄弟都有很深刻的印象,就那几粒米,总有尽的时候呀。上了高中,我的同桌也来自乡村,我们就被一中教导主任的女儿郭小姐和她的同桌郑小姐讥笑为“地瓜蛋”,到年中期考试小露狰狞,她们才知道了“地瓜蛋”的能量不可等闲视之。我当时的一个同学刘君,来自叫做双后的山旮旯,直到高三毕业他还在吃家里不时供给的地瓜煎饼,那叫一个苦,有时候就去分吃他的煎饼,于是就结下了牢不可破的战斗友谊,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呢。 才20年的时间,就翻了个儿。现在,我的老家依然种植红薯,只不过由过去的主要口粮变作了经济作物,红薯和经晒制而成的瓜干都是用来酿酒和喂猪的,而今却被摆到了城里人的桌头,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昔日,随父锄禾日当午将地瓜秧苗不小心锄掉偷偷埋到地瓜沟里以防挨揍的战战兢兢,中学李老师在学校试验田里用高跟鞋后跟挖坑种植红薯秧苗的潇洒劲儿,以及在农村猎猎的风雪天给父亲打下手摸摸索索下到近10米深的瓜窖子里拿取地瓜回家熬稀饭的情景只能到遥远的记忆里去寻找了。到本正这一代,别说红薯的生长过程,及其秧苗是否开花,怕是连红薯与山芋怎样区分都搞不清楚了。唉,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写下这些散乱的文字以纪念新农村之建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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