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由论坛一个文科生的下午自娱自乐原创那年,我为工作流浪 → 第1页
 
楼 主 作者:高峰 时间:2006-4-4 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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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那年,我为工作流浪  (阅读数: 9次, 回复数: 1篇 [10级精华])
 
一九八八年,我从北方那所大学毕业了。

在校期间,我曾两次考研,都失利了。不知怎么我决定彻底不想走这条路了。当时我的心境很是凄凉。十八年后,我翻开了我的大学纪念册,有一位同学用这样的口吻给我留下了话语,大意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做超越实际的事情,不要成为大家的笑柄。

准确点说,我成了我们班级里最可怜最失落最无奈的人。

我的班主任是我永远值得尊敬的人,在我毕业去向的问题上他是帮不了任何的忙,但他有一句话语让我在今天记忆犹新:

“找一下延安市文联(也许是作协)主席杨葆铭,到作协去算了?”

我没有言语,我知道这对我没有任何可能性,因为我们根本不认识。

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回到属于我的那个小县城去,因为在当时的地委行署我没有任何一个熟人,更坦白地说,我即使回到我的那个小县城我连留在县城的任何可能性都没有,必须到乡下中学去,当时的条件准确无误地表明了这一点。

在现实面前,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前途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因为在乡下中学,即使想考研,未必允许。

因为在乡下中学,在当时要找一个有工作的对象,其实已经很困难。

心都彻底碎了,用这样一句话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再合适不过。

我难过的泪水在眼圈里简直能漂起船。

我下定了狠心: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

哪怕是大西北任何一个比这个县城大一点的地方都可以,我想离开我的陕北。

我到现在都非常伤心,在世俗的人们的眼里,纯属我考研的个人行为为什么就因为失败人们竟然如此下看啊,我简直和不正经的女人可以归为一类了,有时也许还不如她们。看来我们民族文化内核中的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理念根深蒂固啊。

到哪里去?
怎么去?
显然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问题。
县城遇上了我的恩师,他说,我应该早点准备啊,事到如今急水下船怎么可以啊?
无奈中,我在我的母亲面前眼泪汪汪了。

母亲说,当时的《榆林报》的总编的爱人是她的同学,可二十多年没有见面了,可以不可以找帮忙?

我考虑来考虑去,我的事情还是让母亲少操心为好,说实话母亲为我上大学吃尽了苦受尽了累,不能再让她费心了。

奶奶在院落里挪着小脚看见我的样子的心疼,说了一句让我万分震惊的话:

“孩子他妈,你娘家人在公门上站的不少,可以找找他们帮帮娃的忙!”。

我的奶奶当时已经七十三岁了,他能说出这样伟大的话语着实震惊了我的灵魂。

一辈子没有名字不识一个字的奶奶啊,你比上了大学的孙子不知要伟大多少倍啊!

其实,家人、亲戚从内心里不想让我离开。所有的亲戚都共同声讨我:

“小地方就盛不下你了?娃娃,出门难啊,你父母为你已经力竭汗干了,为什么还要离开呢?”

我求我的母亲,给我二百元,我背上我发表的文章想上宁夏试试。

我找到了当时宁夏作协的秘书长王洲贵,他是我的乡党,我期望他能给我帮忙。想在文学刊物编辑部谋个差事。

王洲贵很热情,但他明确告诉我,这难度太大。他给我写了封推荐信,让我直接找银南地委宣传部负责人。

非常遗憾,第二次失败了。

好在我当时怀里还揣一封推荐信,找到了吴忠师范学校的负责人,然而也不好办。

说实话,我当时非常恼火,我想:无论教书写文章我自己认为还算一把好手,可一见面几句话就不行。当时内心里就形成了一句话:

去他妈的!

不过,在这里我非常感谢这里师范学校的一位南方籍老教师,他收留我在他家住了一夜,让我吃了两顿饭。这位老教师不知现在是否还在人世,但我多少年来十分感激他,可惜我不知道他及他的孩子的尊姓大名,如果知道,我今天一定有机会感谢他的后人,因为当时象我这样为工作而流浪的人能有人以如此的善举待我,我以跪拜的方式回报也实不为过啊!他的后人肯定不知道我是谁,也肯定不会看到今天这样的文字,但我还想深深地在十八年后的今天面向北方,真诚致谢啊!

吴忠市是一座非常美丽的城市,回民的风俗,有别于家乡的建筑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了,但她没有敞开怀抱迎接我,我今天我永远搞不清楚:是吴忠的错还是我的错还是我们谁也没有错?!

离开吴忠,返回银川,我例行公事般的在宁夏自治区人才交流中心作了登记,负责登记的恰好是原来我们中文系的老师调到那里的。当然我没有寄予任何期望。

实践证明,我在这里登记近乎扯淡!----请允许我在行文中隔了十八年还用了这样粗鲁的词语,因为我没有日后收到一个字的消息。

我在日后多次说:我的亲身经历证明: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体制留不住人才是正常的,我充其量在那地方扯淡了一回。

我跑到了石嘴山市,那里有我的一个当家属的姨当矿工的舅,我想看看他们,至于在这里找工作那真是拦羊打酸枣---捎打活,不是专门的活,因为我朦胧中意识到在当时的北方,并不是有文凭有才能就一定有自己满意工作的地方。

数天为工作奔波,我已经憔悴不堪,已经蓬头垢面,我的姨我的舅见了我心酸极了,我强忍着,但我内心里已经再一次流泪了。

在姨家洗了澡,我的舅很爱自己的外甥,给我买了猪肉,最让我感动的是他看见我穿的袜子已经破了,在石嘴山市区给我买了新袜子让我在大街上换了。

舅极力想挽留我在这里工作,找了当地的作协,当地的一家报社,甚至还送了一点小礼,但他是小人物不可能办成这样的事情。我第三次以失败告终。

美丽的宁夏在八八年没有接纳我,我很是难忘,我将那双臭袜子留在了这块稻米飘香的土地上。

十八年后的一日,宁夏的一位官员想来挖我到他们那里工作,我不仅没有答应,我仗着和他熟悉,给这块土地赠了一句非常不雅的当然是开玩笑的话语:我说,你们那里的人多的是王明万-----王明万是我那个县上三十万人几乎人人知道的黑皮无赖泼皮。哈,我该掌!

离开宁夏的土地,我返回了我的母校。我几乎没有见上所有同学的面,连集体合影都没有见过,当我的任课老师抬着我的破木箱送我步出校门的时候,我的内心里流下了带着血水的长长的感叹:

祖文啊,祖文,你把人活成个啥了,你将要降落到生活的最底处,你知道吗,你把别人的讥笑带在了身上,你迈出校门的这一瞬间,其实,很大意义上标志着在你熟识的人们的心目中你几乎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伤心的泪水汹涌而出,我的不少同学此时不仅收获了好的居处,同时也收获了好的心情,以及他们的爱情。

我在我的母校,收获了两眶不尽的泪水回家了。

其时,大部分人都跑南方联系工作了,但我和所有人想的不同,我依然靠逆向思维行事,我想别人跑南方,我就跑北方,我就不相信北方,我的大西北没有一块可以埋葬我的地方。

我非要继续出去联系工作不行,家人和亲戚几乎愤怒了。

第二次,我联系了一家电厂,但第四次以失败告终,害的母亲为我花费了一口袋玉米。

我感觉自己此时连臭狗屎都不如,臭狗屎人们都拾回去种庄稼,我背上这发表的文章却没有任何一家单位要我。

人啊人 ,要摆脱命运的束缚竟然是这样地难啊!我心中的悲伤一层层在加重,我有些头破血流的感觉。

我暗暗地感叹:发表的文章有什么作用呢?从已经跑的情况看上研究生就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价值报效国家改变自己的命运?未必完全如此啊。

我几乎是央求我母亲了,“妈妈,我最后一次出去了,再给我300元,这一次不成我永远不出去了。”

母亲答应了,给我钱时,她的手明显地颤抖。她只说了一句:“娃娃呀,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了。”

我听说甘肃酒钢有不少校友在那里工作,我从西安乘上火车连饭都舍不得吃饿着肚子上路了。

一路上,多亏陕北籍的一位库尔勒罐头厂的销售员的同情和无私帮助,为我提供饮食水果,让我省了父母的一点血汗钱。

我坐在火车上,我的心随着我的身体一块儿流浪,我的眼泪也跟着流浪。

火车穿过河西走廊,戈壁滩的辽阔让我想到了去宁夏时路过的浩瀚的沙漠,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两个非常怪诞的命题:

女人做谁的妻子男人做谁的丈夫有时其实都一样。
祖文啊祖文你其实在何处工作也都是一样啊。

人如一粒沙一块石在宇宙的空间里算什么啊。

我的心理慢慢有些释然。

是啊,我自己给自己宽心:

二十年、三十年,同学有穷富之别、权力之别、地位之别、雅俗之别、生活的好与不好之别,但其实都不过是一粒沙子,说不定表面上看上去的好沙子内里即将粉碎,说不定表面上即将粉碎而实际上生命却顽强的可以。

五十年、六十年后很自然的一个个被宇宙之掌陆续抓到各自应该归去的地方了。
有什么意义呢?

是不是有些思想上的未老先衰?
但那时这是一种真实的心境。

和甘肃酒钢的校友进行了了解,他非常真诚地告诉我还是离开这里为好。
是的,非常感谢甘肃酒钢的校友,感谢他给我吃了一顿饺子,感谢吃饺子时劝我回陕西谋事。

登上嘉峪关长城,这里开始缺氧,望着残缺的长城,我的流浪之心逐渐回缩:不可一世的古人构筑起如此伟大的工程到今天残败到这般地步,自己为什么让心儿在刚出校门经受如此的流浪呢?

我已经作好了在我的故乡工作奋斗甚至扎根的准备,到了铜川,我下了车,这里是我大学毕业前实习的地方,这里我看望几个熟人。

先找了我的实习老师,他帮我在矿务局工会、矿务局学校联系,我感谢他的善举,但我没有信心也少有意愿了。

我找到了我的一位并没有多少实权的乡党。

我几乎用哭诉的腔调诉说了我的一切,恳求他帮助我。

他非常痛快地答应为我牵线搭桥。

正因为他没有实权,所以联系起来费尽周折,更何况我当时已经拿不出一分钱了,难度可想而知。

经过半年的艰难联系,阴错阳差地联系到了税务局。

在这半年期间,我当过民工,背过大石头,睡过废弃的牛圈,睡过地铺,干过临时工,一月领过六十元的工钱。

在这期间,祖文有过非常艰难的生活。

祖文兜里已经很少有钱了,连续一周,每天的生活费是一元钱,一天靠买两小碗面充饥,一到晚上肚子饿的明显难受,祖文现在想起都不堪回忆追述。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四日,祖文历尽辛苦终于成为一名税务人员。

祖文分到了一个高山上的乡镇税务所,这里离城里很远。

因为有了这特殊的真实的流浪经历,所以从参加工作的那一天起没有想懈怠自己的人生。

祖文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他的一个十八年前的熟人见了叫他王副局长,祖文呵呵一笑:怎么光说实话呢?他非常真诚地补充一句,是的。但祖文非常满足而无比自豪。

祖文的其他方面怎么样呢?是不是也需要介绍一番呢?祖文已经深感没有任何必要。

因为他留下的印记已经将自己介绍的够清楚了。

呵呵。

祖文几乎有过这叫花子般的经历,

这经历让祖文更深刻地认识到了什么叫宝贵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努力什么叫超越什么叫理想什么叫追求什么叫成功。

二00六年的三月,祖文写下了这篇文字,祖文的眼泪止不住地打湿了键盘:

祖文今天的一切都是那年流浪的泪水给的。

祖文今天所在的地方在外人眼里也许没有什么色彩,甚至有人未必用眼睛的余光去看,但这块地方上的祖文的内心却充满了美丽的无限美好的色彩,祖文的眼光同样高远深邃了许多。

祖文想握住关心祖文的人的手,说:

流浪不全是苦难,不全是泪水,不全是世俗人的冷眼和讥语,不全是心灵的颤悸。

流浪是什么?

流浪是奋斗不息的永恒的动力。
流浪是永不满足的超越的源泉。
流浪是笑看一切的宽容的武器。
流浪是悲欢之歌的转换的开关。
流浪是成就自我的难得的阶梯。

是啊,有了这流浪的经历,前面的路再崎岖、只管大胆走,不必一步三回头。

 
此贴被一世爱平(chana1982ljgp)修改于2006-4-15 11:39
 
可以爬呢
第 2 楼    
 

想象中的和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距

以前看过一篇《一个大学生在广州的血泪史》

非常震撼非常感慨

不知道是现在的制度的问题还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造成了大学生为了一份工作而奔波、受苦,失去尊严

幸好,你是坚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