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生》中的狐女

《董生》开篇便说，有个人替董生和王九思把脉，说两个人均是贵脉但又有贱兆，都是长寿的脉象却又有近在眼前的灾难，很是奇怪。两人刚开始很害怕，后来见那个把脉的人也不明就里，就置之不理了。到了夜里，董生回家，发现房门大开，伸手一摸被窝，有一个“神仙不殊”的美丽少女躺在自己床上，“狂喜”，但又颇为怀疑。少女说自己是他当年的邻居阿琐，当年虽然年纪尚小，但已经对他印象深刻，后来嫁人后，公婆、老公相继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想来想去也只有董生这一个称得上是故人的人了，因此前来投奔。按常理，一个女子深夜躺在自己的床上，绝对是有问题地。但一来女子很是漂亮，二来又道出年少时的情怀，加之孤苦伶仃，又有哪个男人不心动呢？这个女子正是看中了男人的这点自恋、自以为是，投其所好，必然是手到擒来。董生大喜，解衣共寝。随后日渐消瘦，求救于之前的把脉之人，把脉的人说是妖脉，赠了一些药，嘱咐千万不能再沾染女色。但却在梦中与女交欢，数日吐血身亡。

王九思和董生一样，看到一个女子前来，贪图其美貌就把她留了下来。这次她换了另外一个方法，对王生说：“我是董生以前的邻居，本来和他挺要好的，但他却被狐狸所迷而死，你是读书人，应当谨慎堤防此类妖气。”说的义正言辞，使得王九思很敬佩她。数日之后，梦到董生，告诉他跟他好的不过是一只狐狸罢了，并劝告他在门外焚香七天七夜，不可沾女色。狐女百般阻挠，未果，叹声说：“你有福气，命不该绝。我先害了董生又来害你，是我的不对。我和他到阴间说理，你如果不忘我和你好过这一段，就保护好我的皮囊。”说完倒地而亡。王九思一看是一幅狐狸皮，就命家人“剥其革而悬焉”。有一天，狐女回来，对他说：“阴曹判董生见色而动，活该。判我不应迷惑害人，把金丹给了董生，令他复活。我的皮囊在哪里？”王九思说：“家里人不知情，已经剥了。”狐女惨然地说：“我杀人无数，没想到栽到你的手里，你也真忍心啊？！”恨恨而去。

这里面并没有涉及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狐女迷惑杀人，确实不对。然而，她能够知错而改之。试想，如果她真的无情无义、对王九思一点感情也没有的话，又怎能主动承认错误呢？她心底里是知善恶的，而且是有感情的，可惜她错误地以为这个跟她夜夜同床共枕的男人会和她一样有情，嘱托他保存好她的皮囊，而他却背信弃义地马上剥了她的皮，还悬挂起来。那个男的，对她始终只是“好其色”，除了性欲别无其他。别说是爱情，就是普普通通的人情味都没有，人之薄情，可见一斑。

我想起来日本的故事《雪女》，一个冷冰冰的女妖，杀人无数，却因为男人眼中的泪花而心软，并化作美丽的女子，嫁给他，为他生子持家。但是男子却在她面前提起了见到的雪女，说到她的冷冰冰，她的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故事里要安排雪女的离开，也不知道究竟反映了什么样的民俗心理，我只是觉得，雪女在听到自己的丈夫说自己可怕恐怖的时候，她应该觉得伤心吧。

雪女和狐女一样，心底都保留着人世间的情感，与其相比人却反而无情，更显得人情冷淡。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社会，有多少女性都所托非人，男子好色，且只好色，喜欢的并不是这个人，也不会为这段情折断相处的日子而有所留恋，女子向来心软，而男子心狠薄情。人较之狐狸还不如，真是可悲。而大多数女子，又总是把男子想象的与自己一样有情，一样的心软，一样的有人情味，而看不清男子的真正面目。女子的悲哀。

 
此贴被作者修改于2006-4-15 1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