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 主 | 作者:一世爱平 时间:2006-5-10 15:14 | ||
![]() 私有财富:5020 传说中是:绝世美女 我的家乡:河南 郑州 现居住在:江苏 苏州 会员级别:普通会员 注册时间:2005年12月19日 |
主题:他一直在那里 (阅读数: 7次, 回复数: 3篇)
总有一天,这些人都会统统消失,到最后,就连缅怀的人也会消失。可是,就算我们从此再不相见,我们也不会彼此分开,你知道,我们从未告别 我想为老丁写点什么,却只是久久地坐在电脑前,看着惨白的屏幕上黑色的光标执著地闪烁。文字、图像、声音,这些让我们的感官世界沉迷的种种手段,在一个人的生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更何况,这个人曾经和我们多么亲密,他和我们一起度过高中三年——艰难,但远非最艰难,美好,却一定是最美好的三个年头。 11点到了,学生宿舍拉灯。一片黑暗中,我的手指才开始慢慢恢复柔软。 爱追根究底的人听着,这就是我所知道的老丁之死:在这之前不久,刚退休的老丁得了尿毒症,定期血透,一度入院,然后稳定下来。“丁老师你要小心身体。”“丁老师你自己保重。”看望的人们诚恳地说完问候,依次离开,日子还是照常这么过。老丁有没有自己保重,我不晓得,我只知道,那一天他原本打算走回家,觉得有点累,喊了一辆三轮车。对节俭一生的老丁来说,也许已经是莫大的奢侈……到了家他发现没有带钥匙,就在楼下门房坐一坐。坐着坐着老丁忽然不出声了,“120”来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我总怀疑那些登在报纸上的讣告,那么多光辉灿烂的头衔,会牵起几个人真正的悲痛。至少,我想起一个人,总是只记起那些细节,温情、无奈、可笑、庸俗的细节,在泛起的灰尘中裹挟真切的俗世味道,用以抵抗死亡的虚无。 我还记得那个老丁,午饭后总要吃一只番茄,番茄放在茶杯顶上,让人看了捏一把汗。将要吃番茄的老丁叹口气,翻开我们拿去的题目,笑着说,我有血压高啊。大意是抱怨我们不让他好好休息吧。老丁不笑的时候似乎很少,笑的时候,很傻。一口大黄牙,够喜剧。 关于老丁的笑,大家都印象深刻。比如数学考试到一半让人毛骨悚然的嘿嘿傻笑,比如问答过后很久忽然发出的嘿嘿傻笑,比如凝视着一道数学题目木然无语后发出的嘿嘿傻笑。这种嘿嘿傻笑大多出现在夜深人静处,更深露重时,通常能造成先寒后晕最后大家一起嘿嘿傻笑这样一波三折的曲折效果。当然,光嘿嘿傻笑是不够的,在这之前,还要上牙咬下嘴唇、下牙咬上嘴唇龇上一会,然后再嘿嘿傻笑一番,才算是认准了老丁的正版标记。 那个老丁,冬天棉毛裤的边口总是翻在长裤外面,猛一看像一条老农民的裤腰带。我总是在想,他就这样在学校、在马路、在家里拉风地招摇那条裤边,为什么没有人提醒他?又或许,老丁对他人善意的提醒根本不屑一顾,相信我的裤边我做主,因此NB地拉风到底?有一天,他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西服西裤,看上去波光粼粼,十分体面,可是他写完粉笔的手,照样直接插在裤腰上——于是,那节课我一直忍不住去看那块白白的地方……如你所知,处女座是完美主义患者……为什么我数学成绩总是不够好……老丁的裤子要负一定责任……温故而知新,此言得之…… 老丁的黑框大眼镜。我一直怀疑那副眼镜镜架的松弛,是因为老丁时常脱了又戴戴了又脱——看题目的时候戴上,写黑板讲话的时候又脱掉——一节课上,老丁的眼镜可谓饱受蹂躏。观察完他的裤子,我就研究他的大眼镜。 老丁的苏北话。关于这个问题,我还专门问过相关人士——一个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怎么还能有这么浓重的苏北口音。“性命崔一则”“命命崔一则”,此乃何物?此乃高中几何中非常基本的“线面垂直”和“面面垂直”。有次习题时间,他在洋洋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翩然而去,我问洋洋,他刚刚说了什么?洋洋一脸迷茫地说,好像是,“侬是吾新妇”……彼此骇然。如果苏北话也有考级的话,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起码能考出四级了吧。 其实,我应当承认,我曾经对老丁怀有过刻骨的仇恨。“侬这个语文裤带表,数学老是帮我考得汤汤低”。刚升高中那会儿,数学考试之后,我和石玮生生被损成两朵泫然欲泣的小乌云。其实我的数学虽然称不上顶尖,但也决不至于到“汤汤低”的水准,真不知道他这种可怕的偏见是从何而来。还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受了他羞辱,回家路上气得直跳脚,嚷嚷着要买刀买枪杀了他,要不就长大以后买下市十中学,再分派他去管厕所——真没想到,没想到他根本不给我报仇的机会——真是可恶的家伙。 那个憨憨的老丁,狡黠的老丁,严苛的老丁,原来漫不经心地占据了我们那么多的记忆。他早已和那段青春一起,深深地刻在我们的生命里,那些属于我们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那些连憎恨都不免天真,讽嘲都过分诚恳的日子。据称,现在回学校的话,已经只能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张老师的退休,陈老师的退休,朱老师的退休,老丁的死……只有那个脸蛋永远红扑扑,动辄皱成一团,喜欢用小指头挖鼻孔的季老师,还依然看守着我们一班最后的一条线索。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总有一天,这些人都会统统消失,到最后,就连缅怀的人也会消失。可是,就算我们从此再不相见,我们也不会彼此分开,你知道,我们从未告别。 在我们可爱的高中生涯及以后的日子里,老丁通常作为我们善意取笑的一个对象而出现。在这里,我试图继承这样的轻松传统,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泣不成声。老丁不会因为我的这篇纪念文字而长存。可是如果拼起我们班级每个同学的破碎记忆,就能拼出一个完整的老丁,下牙咬着上嘴唇,单手插腰,嘿嘿憨笑。是的,他一直在那里,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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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往乡村的宁静 | |||
| 第 2 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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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段文章的第一段好有哲理哦!每个人都因为另一个人而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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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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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天,这些人都会统统消失,到最后,就连缅怀的人也会消失。可是,就算我们从此再不相见,我们也不会彼此分开,你知道,我们从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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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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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要记的跟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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