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自由论坛一个文科生的下午爱情故事一个很俗但很不错的故事 → 第1页
 
楼 主 作者:一世爱平 时间:2006-4-15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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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一个很俗但很不错的故事  (阅读数: 0次, 回复数: 0篇)
 
 (一)

  很久前,大概是五年前吧,我那时还是个小女生。我和别的女生一样,贪恋美味,喜欢逛街……

  不知你还记得么?那时我在民生里面逛,根本毫无目的的逛,走得很慢,看着自己的裙角一翘一翘,看着自己的鞋任性地你追我赶,然后,然后你出现了。

  你把我撞倒了。

  我一直低着头,我根本没想到有人会从背后把我撞倒。其实那时的情形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我摔得不轻,鼻血使劲的流。我从小就爱流鼻血,去看西医,医生检查半天,说不知道原因,要注意保养;去看中医,他们说我虚火旺盛,然后给我开了一堆中药,我怕苦,所以一直没喝。

  说跑题了。

  那时我鼻血真流得很厉害。记得我爬起来后你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不能用奇怪,应用惊惧的。我冲你咧嘴,可一咧嘴,血就进嘴了。我七手八脚地拿卫生纸时,旁边一个女生已经拿出纸给我堵上了。那个女生长得比我好看,身材也比我好--我当时只这么想。现在记起来,真的很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叫樱,是你的女朋友。可那时,我们已成了好朋友。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流着鼻血时,看见你真的很帅。

  后来,咱们关系很好了以后,你常常用你大大的手掌摸我的头,拨我的头发。我一直没有拒绝让你这样做,因为你的手很暖,摸我头时,我常错觉冬日的阳光撒在我身上。自从我妈走了后再也没人给过我这种感觉。

  对了,一直忘记告诉你,我母亲病死了,白血病。父亲是老总,他很忙,所以妈走的那天他也没来。妈爱得很傻,真的很傻。原来我还以为那很伟大,现在明白,一味付出的爱真的很蠢。

  你看,我又说跑了。

  罚自己去吃一块蛋糕。我很久没吃蛋糕了。你说女孩子应该瘦的,所以我和樱一起减肥。可你总给我们买吃的。我一直忍着不吃,但每次樱都等你走后就大吃特吃。

  不是我八卦,爱在人背后说坏话。只是告诉你:我很乖,我真的没有偷吃东西。

  记得么?原来我们一起去青龙寺看樱花。你很爱去那里,因为樱很爱樱花。樱说樱花是最美的花,我名字里也有樱,所以我也美丽。这是她喝醉后说的,你那时也醉了,我现在告诉你。

  原来你过生日的那次,记得么?就是我送你Nike外套的那次。那次我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勒紧裤腰带过了一个月。我家很富,但那不关我的事,所以买件衣服要"减肥"那么久。当时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说减肥的,我怕给你说了以后你不肯要衣服了。

  怎么又跑题了?

  樱那次什么都没送,白吃白喝后还把那件Nike拿走了。你那时看着我的无奈、小心的目光,让我一下子哭了。哭得很大声,把樱和你都吓了一跳。

  后来你打篮球时,看见了那件Nike。那件Nike和别的不一样,因为当时买来我觉得拉链的颜色不好看,就自己拿红漆小心涂了很久,才把白拉链涂成红色的。

  你那天夜里把我叫了出去,你哭了。我开始根本没发现你哭,直到后来你喝醉吐了,我帮你擦嘴时才发现你眼角的晶莹。我那时心里很哀伤,我看见你的样子,真的很哀伤。

  你以后再也没主动找过樱。

  樱没多久就和那个Nike出双入对了。在你面前,也没有不好意思。你那时看她们的眼神很冷很冷,真的很冷很冷。

                 

  (二)

  我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所以我还是没告诉你我喜欢你。其实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可我决定还是在你伤疤平覆后再告诉你。

  你一直很喜欢吃同盛祥的泡馍,而且很能吃。看你三两下吃完四个馍,我很惊讶。然后你会提醒我,我还没吃。再然后你像我看你吃泡馍一样看我吃,都很傻。

  我那时毕竟才大二,你已经大四了。你知道我喜欢逛小寨,所以经常刚跑完招聘会就又再陪我逛小寨。等到我大四经历了那打仗般的招聘会后才明白:你真的很关心我,或者说你对我真的很好。

  我喜欢把小寨来来回回的转,而且不买一件东西。你对这点一向很讨厌,你经常骂我是个爱逛街的猪,但我每次叫你出去陪我逛街时,你还是会陪我。

  我总觉得有点配不上你的样子。你很高很帅学习又好,而我……

  又跑题了。

  记得那次我感冒吗?烧到41度7,舍友们吓坏了,给我爸打电话,可我爸手机一直占线。后来她们给你打电话,你跑过来,把我背出学校,打的到医院,还一边骂我舍友为什么不早点找你。

  我好点了后舍友告诉了我经过,我感动得哭了,哭得很厉害。我那时刚在屁股上扎了一针,趴在床上。她们以为我疼得厉害,七手八脚的给我揉。

  我病完全好了后大宴三天,请你,请舍友。舍友们对你对我大开玩笑。我没说话,你笑得很爽朗。

  你说病后要补充营养,所以天天请我吃饭。我因此一个月重了6斤。我称体重时简直不感相信,称完我就哭了。你见我哭很奇怪,于是安慰了几句。我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我对你说我重了6斤。你擦去我的眼泪,哈哈大笑说我很笨,说我就是重得像头猪又能怎样。

  我那时揉揉眼睛,问你你不是喜欢苗条的女生么。

  你咧咧嘴说排骨精有什么好。

  第二天你又请我吃KFC。从KFC出来时,你叫我小猪猡。我答应了。然后咱们一起哈哈大笑。你很笨,笑得太凶了,摔在一边的水洼里,白白的衣裤全脏了。

  你爬起来后还在笑,周围的人看咱们像看E.T。那天是你第一次拉我去逛街。逛了很久,从中午一直逛到晚上。咱们是打的回的学校。在车上,开始咱们都没说话,你轻轻的抚着装在袋子里的脏衣服。广播里放的是《yesterday once more》,我本很喜欢那首歌,可那时不知为什么,却叫司机换台。

  你那时奇怪的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你的眼睛,滞了一阵,然后小声说:我喜欢你。你似乎微微吃惊,但很快搂住了我的肩。我觉得你的臂弯很暖,像你的手。

  前面的司机阿叔呵呵了几声,似乎在偷笑。

                 

  (三)

  我给朋友们说了咱俩的事,他们问我:你们不早开始了吗?

  以后的日子与往常一样平常,但我总给你说,这些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你每次听完都呵呵大笑,然后摸摸我的头说我是小傻瓜。

  过了没多久,好像是五月份吧!你要毕业了,也找到了工作,那时,我们是最幸福的,你每天都很有空,跑到我宿舍楼下叫我,陪我逛,陪我聊天。

  那次咱们正在图书馆里边偷偷吃东西,边偷偷小声说话。忽然你不说话了,眼神变得很冷。

  我顺着你的目光看去,樱抱着一摞书向我们,不,是向你走来。她坐在你身旁的座位,嘤嘤的哭泣。我心里很乱,刚站起身就听见你叫住我,然后和我一起走出图书馆。

  樱追了出来。她拉住你,斯声力竭地叫:我是被他骗了,我一直是爱你的!叫着叫着泪如雨下。

  你没说话,我想走开,但你的手握住我的手,丝毫不松。你冷冷的笑,笑声很大:哦,是么?

  樱猛的看见我们紧握的手,然后便盯着我。眼神中充斥着说不出的东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我。

  好了,没有别的事我们先走了。你扔下这句话,拉着我离开。我扭头看樱,她眼神没变,仍盯着我们,只是,泪水汹涌。

  我对你说你不该那么对樱的。

  你停下步伐,为什么?

  毕竟,你们曾相爱过。

  你愣了愣,又温和下来:傻丫头,你太好了。可人不都是你这么好的哦。说着说着低头吻我的脸。

  我也踮起脚尖吻了你的脸。然后咱们一起笑,笑声不大,却很响。

  可能是那天碰到了樱的缘故,你好些天都不是很开心。出校也走樱从不走的南门。我看着你的样子,心很痛,我说,你还是去找樱吧!你头摇得像拨浪鼓,什么也不说。我说你说话呀。你叹气说我找她干什么?把我气病了你还要照顾我。

  所以我再也没向你故意提起过樱。可很奇怪,我们以后几天都又碰见了樱。樱有两种眼神,给你的是软软的,给我的仍是那日的眼神。这眼神让我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你后来问我为什么不得病。我奇怪你为什么这么问。你说那样你可以照顾我,显得你很体贴,很好心。我笑着骂你变态。你像小新一样哇哇大笑,但眼里充斥着忧伤。

  终究,你还是没去找她。樱的身边很快又有了新的男孩,对于此,你什么也没说。

  你每天仍陪我聊天,逛街。你问我为什么不流鼻血了。我说从那次咱们见面之后我回家便猛吃很苦的中药。

  你抬头望天,故意摆出很蠢的样子:要夏天了。我打你的头,是跳着打的。

  五月末的时候。

                 

  (四)

  我忘不了那段日子,那段日子很美,和卡拉扬一样的美。我对你说过,你那时只顾着吃泡馍,没理我。

  想起来了,你那时刚毕业。你却没去单位,仍天天陪我。我那时还挺为你担心,你说不怕不怕,单位组织去旅游了,我主动要求不去的。我问你去哪里旅游。你说不知道,不是天堂就是地狱。说完还加了一句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然后咱俩一起笑。你笑得很厉害,馍都从嘴里露了出来。周围的人看咱们像看怪物,所以咱俩立刻拍拍屁股走人。

  再然后咱们去了我家。你说我家好漂亮,简直是富丽堂皇啊,是皇宫啊!还在我家的沙发上弹了几下。

  完了,咱们又去了你家。你家真的很大,我当时竟惊讶的告诉你你家可以踢足球时你咧嘴,你说大有什么好,连老爸老妈都碰不到。我说这和大没关系。你挠头,傻笑,说也是也是。后来我知道你的父母是私营企业的老板,我没告诉你,我爸是国营企业的老板。

  你当时和我开了几个玩笑后就去买饮料了。我只喝绿茶的,因为我听说茶下火。我在你家乱翻,我在你床头找到了一本杜拉斯,随意翻了几页,我不小心看见了你的照片。照片上的你抱着樱在笑。

  我立刻合上书,把书插到书柜里。然后像个被抓的小偷一样到在沙发上。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就是再喜欢樱,你们也不可能了,我是不是很笨?

  不过还好,你好像一直不知道我翻了你的书。

  再后来,你上班了。我很乖,天天在家里看电视。你下班后都会打电话给我。你给我说工作很有趣的,你给我说上司,说同事,说客户。我问你公司有美女吗。你说有,但不多,可惜都名花有主了。我说那可惜什么。你傻笑半天,说没什么没什么。

  你的工作似乎很累的样子,那些天和你出去,你的眼睛很黯淡。你说不是累啦,才进公司肯定要使劲干,要给人留个好印象啦。然后我骂你是笨蛋,说那不是累是什么。你说这不是累,是计谋。说完又像小新一样大声傻笑。

  记得么?暑假还没完,我爸就被抓了。

  我那时才知道为什么爸那么忙。爸临走时对我说他其实很爱妈的。爸那时的眼神我记下了。我直到那时才开始觉得妈爱的不傻。我为这一句话,一个眼神感动的哭了好久。

  你说别哭别哭,伯父被抓走了,你还有我,家产充公了,我还有。我摇头,我给你讲爸和妈。你听完没说话,给我买了几瓶啤酒。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你,你只是微笑。

  后来我成了没家的人。虽然我还拥有我家最开始住的一个小房子。我不是看不上那30平米的房子,只是,我觉得好害怕。原来我在家时,就算没人,我知道爸还在,可那时,可那时……

  你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你家腾了个房间。我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我住学校宿舍。你又摸我的头。我的鼻血突然间又汹涌起来。你给我止住后,我说你可要养我了。你点头。

  宿舍里还有一个人没走,她家在山区,她要在暑假打工挣学费。在夜里,我俩挤一张床。窗外,风刮啦啦啦的吹。

  她给我讲她的家,她朴实的老爸老妈,山腰上的一爿薄地,那是她家的希望。她还讲她的可爱的4个兄弟姐妹。我笑着说她家超生,她不好意思的点头。

  然后我给她讲我小时候,孤独--只有妈陪我。我住的地方,没有别的孩子,只有保安与宝马。我给她说可能是太孤独了,所以我现在很外向,这就是物极必反吧。

  每天晚上我俩都聊好多好多。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也那么爱说话。

                 

  (五)

  开学了,我又大了一岁。

  又跑题了。

  你的工作似乎还是很忙的样子。我常听你骂娘。你说他妈的,我问怎么了。你说当初使劲干是要给他们留好印象,现在他们拿我当铁打的,骨头都累散了。我哈哈笑着说你是傻瓜,我说叫你打肿脸充胖子。你笑眯眯的摸我的头。

  秋天是恋爱的季节。因为水果便宜,所以经常有男生装做大方给女生买水果。因为天凉,所以经常有男生故做潇洒给女生脱下外衣。

  我和她常在学校里看见这些画面,每次我俩先笑一阵,然后一起说声虚伪。后来见太多了,走了不到一百米能笑七、八次,跟傻子一样。我给你说过,你笑着说我本来就是小傻瓜。

  她很朴素,很节俭,总是舍不得买衣服。所以我让你给我买衣服时也给她买一件。你撇嘴,但还是听我的。她每次拿到新衣服时特不好意思,第一次还感动得哭。

  国庆节时,我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看的《大话西游》,就是紫霞说我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果的那一部。每次我看到这里我都哭,你总是叹气,然后不停地给我纸巾。

  回到宿舍后,她说我和你的爱情是昂贵的。我说你呢?她抿嘴笑,我打哈哈,说你完蛋了,这是爱情啊!她只是脸红。

  可没想到,十几天后,她就出车祸了,被一辆卡车拖了几十米。我和你赶到现场,看见她的面容,都没哭。只是自始至终我都没见到她的男朋友。我的心痛的很厉害。

  我问你,我死的时候你会来么?你轻轻摸我的头说,你说呢?其实很可惜,我没追问下去。因为我又流鼻血了。你边给我止血边问我怎么又流了。我骗你说我已经不吃中药了,其实我一直在吃。你说我是傻瓜,不要和身体过不去。

  然后我在学校就成冷公主了,再也没一个人愿意理我这个贪污犯的孩子。我没给你说过这些,我怕你担心。

  我那些天又见樱了。她靠在一个男生肩上,笑着看我一个人飘来荡去。她眼里有颗星星,不停的闪啊闪。后来就总有人说我的事情,我懒得澄清,我仍与原来一样去逛小寨,一个人。你要上班的,我不想打扰你。

  我在逛小寨时碰到一个女生,她与樱关系很好。她对我大声的笑,然后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啊。我停下来说,你也是一个人,不是么?她的笑容僵了。我觉得她僵硬的笑容比她娇嗔时的做作好的多。她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那天先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又去喝了一次咖啡。说实话,那对我已经很奢侈了。我喝着咖啡却像在喝酒。

  回到宿舍的时候,我的衣物在走廊扔了一地,我没说话,在一走廊的目光下一件一件地拣起衣服,抱起来堆在我的床上。我开始怀念她,她在的话,还可以帮我分担这些伤悲。

  我刚刚收拾好,你就来找我了,你那天发奖金,说要请我KFC,我才下楼,多嘴的舍友就说了一切。你眼神一下很冷,比原来任何时候都冷。你拉住我转身就走,你说跟我走。

  我停了下来,对你摇头。你说白痴,不就几件衣服吗?不要了,我不信我养不了你,看是她扔的快还是我买的快。我说我知道你能养我,而且养的很好。

  你哭了,泪水划过脸颊。我踮起脚尖,吻去你的泪,很咸,很涩。你抬起头对我说我明天就辞职,我去我爸的单位。我说别,那样我会看不起你。你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紧紧抱住我。

  我傻笑着说你没事吧。你说我长大了。我哈哈笑:我长大了么?你看着我的眼睛,使劲点点头。

  你走了以后,大家都睡了,我却失眠了。

  我一下怀念起小时候了。我恨那个环境,但这丝毫无碍我爱我的妈妈。记忆中的爸爸一直笼在雾中,似乎陪伴我的只有妈妈和一条叫小猪的狗。小猪后来生病死了,我和妈都哭了好几天。

  你看,我又说跑了,我是不是真的很蠢。

  第二天,我去找了樱。我本一肚子怨气的去找她,但见到了她,我又说不出话了。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我干什么。我说没什么。樱哈哈的乱笑了一阵后问我,那找我干什么。说着,她男友来了,她小鸟依人的迎上去,一摆手算再见。

  那一霎,我真觉得樱很可怜,像无家可归的鸟。她总是在寻找鸟巢,但在有了一个栖身的巢后,又希望找到更好的,于是便又动身去寻找,可找来找去,连最开始的鸟巢也被占了。所以只能栖息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你看,我怎么老说跑题呢?

  不过自从我找了樱以后,没有人与我为难了。虽然大家仍不愿理我,但我不在乎。

                 

  (六)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我翻日历,爸爸的日子也要到了。他是缓期半年。

  我对你说我想去看看我爸。你说好,我陪你去。我记得我爸原来严格管制我与男生来往。所以我原来上大学前,只能不停的看身边的人爱来爱去与劳燕分飞。而现在,我与一个男生要去看他,不知他会怎么想。

  监狱的感觉很压抑。看着四处站岗的警察叔叔,我仿佛又回到了童年,一样的禁锢的样子。

  当我看见父亲理着光头出现在钢化玻璃那边时,我想笑,可还没等笑出声就哭了起来。你劝慰我别哭了,我很乖,就不哭了。父亲笑了笑,有点涩,他说,女儿,我对不起你。

  我的鼻血又一下涌了出来,记得么?大家都没纸,你把你的衬衣撕了一条给我堵上。父亲后来又说了很多,但大多我都忘了,只记得他对你说,好好照顾我女儿。你使劲的点头。父亲又说以后别来看我,千万别。

  原来你也好乖,所以,2月份执行的时候我们谁也没去,只是在心里想象着开枪的样子。

  那天我们从监狱出来时,下雪了,下的很大很大。很冷。你脱下外衣披在我肩上,我觉得很温暖。然后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小女生。

  后来你常常对我说你要照顾我,说你责任重大。我只在一旁微笑,笑得很难看。

  那阵我又经常看到樱,每次见面她都对我笑笑,笑得很甜,甜里又有很多酸。她身旁的男孩很痞子气,总是叼根烟。我也想对她笑,可每次努力半天,还是没笑出来。

  我把这个想法给你说了,你想了一阵,告诉我你还是决定不去找她。我没问为什么。

  冬天,那个冬天真冷,不停的下雪。

  过年了,我无家可归。

  我蜷缩在那个30平米的小屋里,里面没有暖气,没有炉子。我在水房接了很多开水,倒在盆里。看着白白的水汽慢慢地飘呀飘,慢慢地飘呀飘,然后消失不见。

  大年29,我在钟楼上看着那口大钟,我忽然想去敲一敲,可身上却没一点力气。身边过去了一群老外,操着外语叽叽喳喳。我站在钟楼上,站在凛凛的寒风里,站在纷飞的大雪里,无声无息的哭了。我想念妈妈,也想念爸爸。

  我在宿舍楼下见到了你。

  你说傻丫头,跑哪里去了,找了你一天。我看看天,已经很黑了。我说你更傻,找不着就不要找了嘛,在这里冻了一天,感冒怎么办。你没说话,只是摸我的头。

  我是个乖女孩,所以当你说跟我走后我就一直跟着你。坐在公车上,车里人很少,少到除了我们就只有司机了。你让我和你一起过年。我摇头。

  为什么呢?

  不知道。

  你告诉我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了你父亲。我看着你的眼,诚恳如阳光般撒得遍地都是。你说,你父亲同意了,以后我就住你们家。我鼻血又流了,你摸出纸巾为我堵上。

  我说,好吧。

                 

  (七)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寒假,我躲在你的房间,不去见你的亲戚。我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伤的猫。你见家里有人来了,出去打个招呼就立刻进来陪我,陪我一起看雪。

  过了好些天,你告诉我我父亲的骨灰安放好了。我问你怎么没人告诉我。你说是你托你父亲干的,没经过我的允许,请我原谅。我没说话,你说,去看看你父亲吧。

  父亲原来就是这么个小盒子呀。我看着黑白照片,泪流满面。你站在一旁,一脸肃穆。我猛然想起,向后转,母亲的笑容铺在我面前,我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那是前年的2月9日,大年十七。

  鞭炮声还未远去的大年十七。

                 

  去年的2月9日,我和你一起去看了他们。那次带了两束花,送给他们一人一束。

  去年毕业时,我看见你和樱一起参加了我的毕业礼。樱身边又换了一个男生,文文气气的。想起来了,是研究生院的一位学长,人很好,看来樱也有了一个很好的鸟巢。我那天很高兴,所以流了鼻血。

似乎一切都很好。当时我们都是这样想的,对么?

  我到了喜欢的公司。很恰巧,坐车时经常可以碰到樱。我惊讶我的公寓和她家距离之近。她每次都对我笑笑,是那种倦极而喜的从心底发出的笑。樱絮絮地说她的故事,我没有看不起她,我告诉她,你那时还年轻,没长大。

  我好像给你说过这件事,你那时在看电视,看《还珠格格》,那部很傻的电视剧,你当时听完我说的话恩了一声。我说这电视好傻。你问我为什么。我说你光看电视,都不理我了。你哈哈笑着摸我的头。

  你很笨的,一直是的,见我喝中药就皱眉,我还没说苦你就喊开了。你说要是太苦了就别喝了。我笑,我喝中药是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麻烦你,但我没告诉你。我还记得你有一件很好的白衬衣就是因为它报废的。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你把原来为我腾的屋子又打扫了一遍,我也打算住过去了,这是去年九月初的事吧,对么?

  没记错,是九月初。

  我刚住到你家的时候就感冒了,很丢脸,鼻涕流着,躺在床上。其实我并不想躺在床上的,可你说,傻丫头,多多休息,早早好呀。

  我很听话,所以我一直躺在床上直到痊愈。

  当我拿出体温计,一看是36.5℃时我笑了,你也笑了。我说你也量量看。你说不用不用,牛还没我壮呢。我死缠着你,你终究是量了,38度1.我大声叫,我问你是不是我传染的。你看着体温计挠头,说体温计是不是出毛病了。

  我要你去看医生,你不听,吃了片泰诺就算治病。我见你摸我的头,就不说什么了。

  过了四、五天吧,我趁你午睡时偷偷测你的体温,还是低烧,38度2.我推醒了你,死磨着你去了医院。可才到了医院你就说不早了,去上班吧。我很听话,就去上班了。

  要出医院时,我又流鼻血了,旁边的一个老医生给我堵上,然后和蔼的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呀,只是流鼻血而已。那老医生不相信,硬拉我去做了检查,我为此花了不少钱,还耽误了一下午的班。

  一个礼拜后,化验报告出来了,他让我叫家属。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没叫你,我叫了樱。我让樱给我说实话,樱看着我的眼睛,我看见她眼睛很湿润。樱说了五个字:白血病,晚期。

  看来上帝真和我开上玩笑了,要让我全家都去找他。

  樱说,去我家住两天吧。

  我点头,说好。

                 

  (八)

  我在樱家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我每天照样上班的,依旧很努力。樱问我,你怎么没反应吗?我说,有什么反应?反正习惯了,我妈,我爸,现在是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他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可惜,最后一场空。樱听了,愣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拍拍樱的肩膀说,我要回他家了,帮我掩护,我不想让他伤心。樱缓缓的点头,眼里有星光灿烂。

  我给你家打电话说我要回家啦。你说好呀,俩礼拜没见你了挺想你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小男人呀,万一我哪天死了怎么办?你说,那我陪你一起死。我说打住打住,咱们在说什么呀,你可不能死呀。你笑了,笑声很爽朗,你说,好,我做好晚饭等你回来。我挂下电话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面,无色的泪冲淡了鼻血的鲜红,也冲咸了它。

  樱用纸巾小心地为我堵上,一点一点擦干净。樱说,你……她就说了这么一个字,就让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一起痛哭流涕。我说,樱,对不起,也许没有我,陪在他身边的人应是你。樱说,不,不,你比我好,他爱的人是你。

  我说,可能是吧,你帮忙给他物色一个新女朋友怎么样啊。樱看着我,眼泪无声无息的倏倏流下,像瀑布一样,她点头,慢得不能再慢。

  我回到你家时,你正在做饭。我从背后抱住你,放肆的大口的呼吸你的气息,然后很厉害的哭。你把菜盛出来,解开了我的手,转过身抱住我,叹气,说丫头,还说我小男人呀,才几天没见么,就把你想成这个样子了吗?我挤出一个微笑,擦去泪水,说,怎么了,我想你不行么?

  晚上,我看见你熟睡的样子,婴孩般的面容,结实的胸膛一下一下随着呼吸起伏。我在你额头吻了一下,穿上睡衣,打开窗子,夜风很凉,从四面八方顾荡而来。我给樱打手机,我对她说,劝劝我吧,我这会儿很想自杀。樱说,好,你别自杀呀,我还没有找到适合他的女孩。我说,谢谢,我不想死了,我要照顾他一直到有一个比我优秀的女孩来接班呀!樱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笑声好伤感。

  早上,你抱住我,吻我的脸,说,给你个惊喜。我小声的笑,说,好呀好呀。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红色的,很小,心型。我曾经很期待这个盒子,但此时竟是如此的惧怕。我还是小心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粒钻石熠熠闪着光,仿佛在嘲笑我。我又合上了盒子,把它放进我的皮包里,小心至极。

  你说,嫁给我。

  我在单位给樱打电话,我说,樱,也许一切到尽头了,该揭谜底了。樱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我说,樱,那枚钻戒,不如送给你吧,你考虑考虑,学长是很优秀,但他也不差,何况,他还是爱你的。电话那边始终没有声音。我回头一看,樱就站在我身后。我抱着她哭了,泪水肆意践踏我的脸。

  樱说,这世界上只有你和他是一对,我们没权利和你抢。我摇头,吻她的眼角,想吻去她的泪,却将自己的泪留在了她的腮上。我说,你告诉他,说他是我最爱的人,我很想和他结婚,给他生个孩子,可惜……我把那枚钻戒从包里拿出来,放到樱的手心,我告诉她,碰到好的女孩子时,把这个给她。樱握着那个有着血腥红色的华丽的小盒子,说,你怎么办?

  我今天早上已经辞职了,我要消失到一个地方,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临死前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还要你帮忙把我送到我爸我妈的那个公墓去,然后每年帮我给他们献上一束花。

  樱松开了我,拍了拍我的肩。她什么也没说。

  我收拾好东西后,和樱一起下了楼,谁也没说话。我在楼底下碰见了你。你说,你俩都在呀,走,KFC,去吗?

  我抱着自己在单位的记忆,说不了,我和樱有事说。

  你说,你怎么了?辞职了吗?

  樱哭出了声。我说,是呀是呀,我有点事,要和樱一起做,是吧。樱使劲的点头。你握住我的肩,大声的问我,你怎么了,告诉我,什么事情咱们一起承担。我摇摇头,把箱子扔在了地上,踮起脚尖,捧住你的脸,放肆的吻你。然后转身离去。樱哭泣着拦住了你,我听着樱的哭声,自己也哭出了声。

                 

  (九)

  这盘磁带你应该收到了吧。现在是1月,东北正在下大雪呢。西安怎么样了?你有没有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呢?碰到了就抓住她,把戒指送给她吧,听樱说,那枚戒指给你了,可要收好了呀,不要丢了。

  听说,樱要结婚了,帮个忙,多买份礼物,算我送她的,顺便祝她和学长白头到老。

  我现在在五大连池,好凉快呀。对了,这4个月,我算是快把中国走遍了,不过得谢谢你和樱,给我帐上充了那么多钱,我才发现的,就说么,怎么钱老是花就是不见少。

  天要黑了,我要去旅店了,就录到这里吧。对了,别忘了下个月9号给我爸送束花。等清明节,你可能就要带三束花去了,医生说我能撑到3月的。真不好意思,要你破费买花。

  记得你说过,人有几种,有讲故事的人,有听故事的人。

  记得你说过,如果一个从小到大都在听故事的人有天会讲故事了,那他就好成功。

  我生平第一次讲故事,你觉得,我讲的好不好呢?

                 

  后记1995年,高森骐认识了张樱,开始了早恋历程,并于1996年一同考入一所大学。

  1998年,齐恬芬考入该大学,在大一一次逛街时认识高森骐。

  1999年,齐恬芬和高森骐开始恋爱。2000年,高森骐大学毕业,进入一家电脑软件设计公司工作。张樱进入一家外贸出口公司。齐恬芬的父亲因贪污罪被判死刑,缓期半年执行。

  2002年,齐恬芬大学毕业,进入一家市级报社工作。同年,齐恬芬被查出患有白血病。

  2003年,张樱与学长李翔结婚,整整一月后,也就是3月26日,齐恬芬死亡。

                 

                 

  何时梦醒,人已逝凌乱风雨,尽谢去怨泪与韵,骗得谁人怜?

  卷廉依旧,丝丝涟漪空有爱,偏向痛中生


 
向往乡村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