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我和蔡一航的关系再度被激化，感情又一次陷入僵局。他托人来说和的时候，我已经在去南京的飞机上。

是我主动要求调离天津的，四年的感情，分分合合，我已经疲倦。

初到南京，并没有形如乞儿的感觉。有师兄罗文的照顾，我把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到第三个月，蔡一航见我并没有回去的意思，终于死心，断了与我的联系。

年末的时候，公司要去竞标一个项目。在竞标会上，我跟在罗文身后，与对手公司来的人打招呼。

在人群尽头处，我看到了林飞。

罗文说："林飞和我们是校友呢，低我三届，咦，应该是和你一届的吧。"

我看到林飞看我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讶和欣喜，之后很快黯淡下去。

林飞是我大学时的恋人。我们同系不同班。毕业以后，我听说他到南京来发展，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散会以后，林飞走过来，向罗文要了手机号码，说有空几个同学在一起聚一聚。走的时候加了一句："到时候把你女朋友小菲也带来。"

罗文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这是我小师妹，哪里是女朋友。"我看到林飞不自然地笑了笑，轻快地说："不管是不是，总归是校友，过两天约你们出来吃饭。"

罗文开车送我回住所的路上问我："你和林飞以前认识？"我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把目光投向窗外。

如果再回到从前

果然没过几天，晚上罗文打电话给我，说林飞请吃饭，一起去的还有两个同在南京的校友。那两个校友已经结婚，罗文也带了自己的女友，单身去的只有我和林飞。于是那两个家伙一起起哄，说林飞不带女友来是别有用意，想与我再续前缘。恍然大悟的罗文和他女朋友也跟着一起开我们的玩笑。

虽然四年没见，可是我和林飞却没有陌生的感觉。吃完饭不知谁提出去唱歌。在KTV包房里，我们坐在一起，林飞说，和我分手后他就在南京找了一个特别文静的女孩，眼睛长得很像我。他们也谈了四年恋爱，女孩的父母很想让他们明年结婚。

其实，读大学的时候，虽然我和他谈恋爱，但是我并没有真正爱过他。那时身边的女孩差不多都在恋爱，而正好在我也想恋爱的时候他出现，他虽然不是我梦想中白马王子的形象，但是对我一片痴心，所以我没有拒绝。毕业以后我回了天津。他一气之下选择了南京，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是我对这种只知道对女人献殷勤的男人没有什么兴趣，总觉得他胸无大志，一颗心拴在女人身上，而且还整天研究厨艺，很没出息。

在我认识蔡一航以后，就有些后悔当初对林飞的冷漠。蔡一航是个绝对"有出息"的男人，坚决不做家务，整天在公司里忙得像个奔命的兔子。他从来不陪我看一场电影，没有送我过一束鲜花，在他的概念里，男人就应该有本事挣钱，有能力给女人很丰足的物质生活。他却不知道，我住在他那么大的房子里，整天被人恭维找了一个多金的青年才俊时，心里有多寂寞。

我们从KTV出来，几个男人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细心的林飞坚决不让罗文开车。他帮我们拦了的士。我上车的时候，他像四年前那样周到地为我拉开车门，手放在上面以免我的头被撞到。隔着的士有些脏的玻璃，我快乐地向他挥手道别。那一刻，我们好像回到了四年前，仿佛这之间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一次失眠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回忆大学里和林飞的一点一滴，内疚和心痛开始蔓延。当初有这么体贴周到的男孩子我不知道珍惜，再次相遇的时候他已经快成了别人的丈夫。

正想着，林飞忽然打电话来，他说："小菲，今天晚上你也喝了几杯酒，没有事吧？你胃不好，我们去KTV中途我顺便在药店买了普鲁卡因，治胃炎很好，放在你包里了……"

我飞快地从床上跳起来，把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果然看到一盒胃药。

握着电话，我半晌才说："林飞，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他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对你好，控制不了。

那个晚上，是我到南京以后第一次失眠。

旧情重燃

从那天起，林飞的短信每天两个必不可少。早上叫我起床，晚上提醒我睡觉。偶尔工作中遇到难题我会给他打电话，虽然我们所在的两家公司是对手公司，可是他从来都是耐心地告诉我应该怎样竞争客户，这让我很感动。

正月十五，林飞的女友回老家还没有到南京，他约我去哈尔滨看冰灯。一下飞机，裹得像两个粽子的我们还是冻得直流鼻涕。下了的士，我们吃完饭站在一条几乎没有人烟的小巷子里，林飞拥抱了我。他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我的保暖内衣没有掖到裤子里面，所以他的手轻而易举摸到了我腰上的肌肤。我闭上眼睛，等着他顺着我的腰抚摸我的背。可是他却忽然责怪我说："这么冷，你怎么买这么短的羽绒服？衣服也不掖好，一弯腰背就露出来了，你是宁愿冻死也要美死。"

一边说他一边细心地把我的衣服拉好。我赖在他怀里不动，有一种小时候妈妈在给我穿衣服的感觉，心里非常温暖。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小菲，我想和我女朋友分手，你等我，好不好。"

哈尔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林飞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害怕我被挤丢了。我们去看冰灯，去滑雪，度过了快乐的三天时光。我想，我又可以和这个温情的男人在一起了，什么男人要有出息，要有男人味，统统见鬼去吧！我只想要平淡温馨的生活，只想时刻感受到我在被爱被关怀。

我们的恋情，她的噩梦

从哈尔滨回来，我们的关系变得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我生病的时候，第一个给他打电话。他到我租来的房子里照顾我，给我洗衣服做饭，哄我吃药。每天下午我都要打电话给他，问他想吃什么。然后我在下班的时候买来，对着菜谱学习，等他来吃饭。

虽然林飞不敢在我的房子里逗留太久，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和他女友分手，到那个时候，他的每一秒钟就都是我的了。

罗文见我每天上班开始心神不定，时而对着窗户外面傻笑，时而对着报纸发呆，忍不住提醒我说："林飞的女朋友和他感情很好，你可千万别企图什么破镜重圆，弄不好到时候受伤害的是你。"

我白他一眼："林飞喜欢的是我，要是真不行我去找她谈判，让他把林飞还给我。"

罗文叹了口气说："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初夏到来的时候，林飞还没有和她女友分开。他每天晚上来我这里吃饭，我发现他越来越不开心。问他，他说女友很难缠。但是他又不忍心让我去刺激他。他说要等女友主动说分手。

渐渐地，林飞晚上到我这里来的时间变少了。偶尔来，也是匆促地与我亲热一下马上就走。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他的一个不可见人的情人，没名没分，苦苦地等着他和他阳光下的那个女友分手。

一个周末的晚上，说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可是整整一天我都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晚上罗文打电话给我，告诉我林飞在医院里，他女朋友受伤了。他要带我一起去看。我不去，罗文站就在我楼下大声说："小菲，你赶紧给我下来，我要让你知道你该知道的事情！"

被罗文拖去医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飞的女朋友，长得眉清目秀，眼睛的确与我有几分神似。她是在和林飞争执时摔伤的，右腿软组织损伤，医生说需要用石膏固定。

三个人的伤

虽然我是以林飞的好友身份出现的，可是在我看到林飞的那一瞬间，还是发现林飞的眼睛里有小小的恐惧和闪躲。我的心轻轻地碎裂了。

那个女孩躺在病床上，一直在哭。她对罗文说，这三个月以来，林飞总是没事找事地和她吵架，常常大打出手。她说她知道林飞工作压力大，她理解他，还说希望我们这些朋友多陪他出去玩，放松放松。而林飞一直握着她的手。医生给她裹石膏带的时候，林飞把眉头皱得很紧，仿佛痛在他身上。

走的时候，林飞送我们出来。他有些生气地对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林飞，对不起，一切都结束了。你好好对她吧。"

林飞看了看我，又紧张地回头看了看他女友的病房门。我和罗文转身走了，他在我身后，一句挽留都没有。走出几步，我听到他在我身后喃喃着："我真的很矛盾，我已经尽力了，小菲，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从医院出来，我的泪在脸上一点一点地风干。

我让罗文帮我办调动，我想回天津。罗文说过两个月就会批。虽然我终于离开了林飞，可仍然没法卸掉良心上的债，以及对林飞的思念。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当我想起那个女孩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和林飞看着她上药时痛苦的表情，我心里就一阵痉挛。而且这一切仿佛成为横在我和其他男人之间的一把刀。当我试着去爱的时候，心里却全部都是林飞的影子。他微笑的样子，他温柔的手指好像还停留在我冰天雪地里光滑的腰上。更可怕的是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如果我爱上了一个男人，奋不顾身地为他付出了，那么如果有一天他变心了，会不会像林飞对待他女友那样对待我？

想着想着，就满心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