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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作者:高峰 时间:2006-3-29 1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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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青春散场,我们含泪谢幕”——06级毕业生又开始在宣传栏为即将到来的告别造势了。樱花开了,玉兰将谢。阳光下泼洒着点点嫩绿,再过一段,这新绿便会如潮水般将春天淹没,幸福地淹没。每天中午的校园广播里,依旧是昨天、今天或者明天的风花雪月,飘然舞落在各个角落,如樱花淡粉的花片一般。

我好久没写过这样的句子了。就是上面这样的,充满色彩、形象的这种。好久以来,我十分懒得比喻,懒得用形容词,懒得写状语。常常,恨不得十句并作五句,三句并作一句。仿佛总欠着三分情绪的样子。并不是有意含蓄,大概是一种倦怠吧。太饱满的色彩,太鲜明的形象,太热烈的情绪,偶尔会,或者常常会让我觉得累。想起老子说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的句子,不由一笑。如今我们的社会怕是老子死也不肯来住的了。现在是,五色灿烂纷杂,唯恐人眼睛不盲;五音喧哗躁动,唯恐人耳朵不聋。似乎万事万物都处在一种挣扎奔突冲决的状态,没有一样肯安定下来,如早上匀蓝的天色般。

我们的神经真的需要这种持续不断的强烈刺激吗?我怀疑,很怀疑。谁知道这个世界在做什么,或者想做什么?如果我说,我不想跟着走,我不想充当这厚厚一大层五光十色的泡沫当中的一个,似乎也是不可能的,嗯,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是一艘我们谁到不知道航向的大船,可是我们已经上来了。

这几天几个地方广播台不约而同地都开始改版。深夜江苏交广频道王三皮(王波)和一二一(一非)主持的八卦节目增加了在线电话组讨论和网上视频直播,这也罢了。傍晚的“音超联赛”,反正也不太喜欢,改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可是前晚米乐的“就在今夜”居然请了一个嘉宾共同主持——我不由感到了一些小小的烦恼。

大凡一样物事,习惯了在固定的时候或者地方出现,久而久之,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也许太过熟悉了会视而不见,但是一旦它改变,哪怕小小改动一点,就让人觉得被打扰了似的,有些不自在起来。

为何米乐请一个嘉宾会让我觉得不舒服?也许是他独自主持的时候,疏缓的声音可以想象成是对任何一个人的倾诉,感觉亲切、从容。而两个人在电波那头对话,就有了一种“隔”的效果,让听众很容易觉得自己是外人,是无关的人。——这是原因的一部分,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属于说不清的范围。

也许是出于一种贪心吧。总希望一些旧日的东西,如我的故乡,我的家园,我曾经投注过回忆的地方,或者人和物,总能恒久如此,象天上的群星似的,一回头就可以看见熟悉的不变的过去(虽然我可能很久才回一次头),让我可以安心地往前走。——可是,从来没有这样的物事。我的故乡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故乡。我的家园也不复存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习惯了年终或者期末回到留有儿时记忆的那个院子,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鸡棚瓜架偶有数目种类上的变更,可是画面总是那么熟悉。当然,还有一路碎步小跑着从里屋掀开一层层帘子出来迎我的奶奶——记忆的追光灯照亮的中心。现在,这些画面只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了。在世界上,已经找不到这样的院落,这样的时光。岁月把它们收走了,没有留下痕迹。所以,我读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会感到难以言喻的深切共鸣。

一根钢筋埋进土里,对于地球来说很可能是永恒的刺痛。可是,一个人走过的地方,想珍惜的东西,总是很轻易就被时间消磨掉了。当然,活着是不能太“执”的。这时候我想到那个我喜欢的作家,很可能会拍拍我的肩,淡淡地说:“这就是人生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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