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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主 作者:荔枝鸭梨 时间:2006-4-22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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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一个陌生女孩的来电  (阅读数: 0次, 回复数: 0篇)
 
春天刚来不久,外面的一切都舒洋洋的,尽管是周日我仍是不想出去逛。室友们都不知荡到哪儿去了。得了,我只得坐在阳台上读着一本不知名字的书;如此时光也是不知觉的悄然滑失去了。

  书刚看了半页之久,电话铃声响起,读起书来被以外来的东西打扰,着实让人没有好心情,尤其是这样恬静的春日午后的我在如此的阳台上读着书的时候;尽管很不情愿可是我还是不得不起身去接起电话。电话在第四声时我拿起听筒。

  喂,这里是男生宿舍。

  再有两声没人听我就会挂掉的,还好你接起了。对方稍倾方说道,是个女孩的声音,当然也可能是个年纪很老但声音很年轻的女人。声音怯怯的,似乎透有疑虑。

  喔,那么请问你要找那一位。

  对不起,我想请问这里是商学院么?我听这声音时蓦地想起秋日的光照,我奇怪地望了望窗外大好的春日时光。

  是的,请问……

  那么你的新一界的学生咯?

  是的,……

  那我就是你的学姐了。

  学姐?哦,请问你有什么事呢?我只想知道对方打来电话是何目的。

  恩----我,我只是突然想打来电话来试试看,看能否打的通,以前常打来着……

  喔,…… 我静等对方给以明示。

  请您别奇怪行吗?‘这样’我才能清楚的表达我的……意思。稍倾,对方又问,这一会儿你没什么当紧的事吧?若有的话那我先挂掉。说完又等待似的沉默;女孩语速中缓,听起来如缓水一般流淌,我失去烦躁。完全忘记那半页书的所云。

  那么,有什么你请讲吧。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种哥哥般的情感由我心中腾然散出来。奇怪的情感。

  我 以 前 常打 这个电话,这个宿舍是我 以前的恋人 的,我们现在 不在一起了,所以 我才打这个电话的,只是 突然间 很想打一下试试 看 ,你 能 明白 这种心情么 ?

  我看看阳台外面的春天的世界,一直看到远处,外面一切都萌发着绿的气息;然后我说道,大致能明白。你的这种心情。

  对不起,我只是突然很寂寞,很想念他,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一些关于他的话,也可能是因为春天来了吧!女孩在此说完就停下来。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那你的朋友呢?我是指你身边的朋友,或者好朋友总是有的吧?

  他们,我不想见他们,见到他们我会很不好受,以前的朋友我现在都很少联系,就是怕难受。见到以前的人就会一下子就想起以前的事,这你明白吧?

  差不多,能明白!

  所以,(女孩的声音跟悠悠的缓水一样)我不想见,虽然有时很想念,可是,有时连想起他们也会跟着难受的,所以连想起他们我都很少想,我竭力过新的生活,认识新的人,如此女孩停顿了一下,由于我听的小心所以,好象听到了一声叹息,如若将其称为叹息的话,那声音毕竟太轻微了,或许是我想象出来的声音也未可知。接着她又缓声说到:

  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过新的生活。就能慢慢走向前去。

  那你走出来了吗?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能回答什么。

  多多少少总会的,凡事只要付出努力总是有成效的吧?!嗳!(这的音符是真的我的确听的真切)可是有些时候,就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某些时候,总有这样的一些时候吧?作为一个人。比如今天吧,这样的时候会很突然的想起他,毫无防备似的,弄的我不知如何是好;就跟一个人在街头悠悠然的散步时,冷不丁被天上将落的花盆打中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想念和这个差不多;你能理解么?

  多多少少。我答道。

  这样的时候我都会竭力去做其他的事,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让自己安静下来并告诉自己现在什么也不做了就慢慢的来想他好了;如此也是好受一点儿的,就像蓄在电瓶里的电需要一点一点的慢慢释放出来才好;可是有时也会燥的厉害,无论如何也弄不好,心里烦躁的厉害,却找不到可以缓解的方法,这种时候弄得我好想哭啊,站在路边束手无策的样子;你知道吗?我不止一次的打这个电话,在你们假期的时候我也会打,那一定是天晚的时候有时也是夜里想起他了,我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接的,我也没希望有人接起,我只是想听听曾经我拨过的电话的盲音罢了,也想想那时给他打电话时的心情,你知道吗?当我开始拨号时,心情真的很激动,就跟真的在给他打电话一样,我听着盲音心里很激动来着,心扑腾扑腾地虚虚跳着,就和真的一模一样,甚至有时会更激动,因为我怕真的会有人接起,刚才给你打也是这样来着;偶尔我听着听着就哭泣起来了,一哭起来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心情清澈得像深秋季节的河水,这时会边听盲音边想:我是在通过一种奇特的方式跟他联系着呢,我没见过你们宿舍的布局是怎样的,开始时我自然会想了解它是什么样子的,他是在怎样的空间里生活了几年呢?我想;可是我总是想的一塌糊涂,不过在我边听盲音边想像他宿舍的样子的时候就容易多了,每次我都可以想的很清晰,就跟记忆一样有影有形的。在听盲音时我还会想虽然我给他断绝了所有的关联,空间是那么地远,我仍然可以通过这样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同他联系起来,这样想起来我就觉得我的想念可以穿过时间和空间似的;又一想事实上不也是真的是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真的和他发生了联系么?这样想来心就会安静多了……

  对不起,其实我并不是你的学姐,我那样说是不想你觉得我奇怪,不想你挂我的电话。

  能理解,这种心情。

  我很想了解你们学校是什么样子,很想知道你们的图书馆是什么样子,教学楼是的在图书馆的那个方位,道路有是怎样的交叉通往宿舍的,阳台有多么的大,可以望见多少风景……这些我都想知道,可是我无从知道……!我很多次地想象他是怎样从教学楼上慢吞吞的走下来,或许穿过一片绿化什么的悠悠的穿过达至图书馆,然后又是怎样抱着借来的书回去宿舍的;对了他很喜欢看书,没事的时候总是抱着一本书在那里看,他告诉过我,他在看书的时候感觉很安全和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样,会忘掉身边发生的纷纷扰扰的事情,整个身心都舒展开来。在高中时每次调座位他总是挑后排角落里坐,他说那样看起书来就不会有太多人打扰,看累时又可以看看前面的我养养眼睛,这时他就会嘿嘿笑起来然后告诉我说所以至今他的眼睛还没近视多半是我的功劳。然后我就坐在他身边看他静静地看书,看窗外的微风轻轻吹过他是发际……

  我是不是说的太远了?对不起,很久没谈过他了,给身边的人反而谈不这么顺彻,我觉得这样谈起他来是一种愉快和幸福,反而和身边的朋友谈他是一种痛苦。我不知道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没关系,你愿意的话尽管谈就是。不知不觉间我的全部身心都被牵制住了,回答也变的水到渠成,思想已经跟随着她的语言流动起来。

  在他刚到大学的时候我们按照高中时的约定每天一个电话;时至今日我仍然不相信当初他告诉我不再见我了的话,之后我时常想两个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人怎么能变成陌生人呢?这怎么可能呢?他曾是那么的依赖我呵,他说他跟我在一起时他才会忘记很多事,连世界都可以忘记掉的;当我这样打电话问他的时候,他却告诉我等你想明白的时候再给我打下一个电话罢,言语是那么的决绝,说毕随即挂了机;可想而知当时我是多么的难过,我想不通为什么,也想不通如何才能把熟悉化为陌生,我控制不住的在想,结果无可避免地把脑袋折腾得一塌糊涂,乱得要疯掉似的。那个时候我在过着一个没有‘因果’和‘结果’的日子,因为我无论怎样去想都想不明白,也不相信那么依赖我的一个人可以告诉我永不再相见;又想世上的事儿怎么能说永远呢??总之乱的一塌糊涂罢了。我也明白如果再这样下去脑袋势必会发生故障,若走进一个死胡同事情就糟糕透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出现了思维强迫的状态,想事情时已经开始往死角里面钻了。如此不得不向学校告假想去换一换环境。我起步独自去旅行,开始避开一切跟他发生联系的东西,我离开家乡,离开熟悉的一切,离开所有关于他的东西,我告诉自己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平复的。这样我就向江苏方向走去,我没有确定目的地,我想把思想留在路上用来安排路线,认为这样就能不想那么多关于他的记忆,我感觉自己走了很远,或许是因为我的行程比较缓慢的缘故吧!途中我专拣小城走,只记得向前走走远点就对了。就这样我一路向北走去一直走到将近渤海湾一带,我以为这样应该平静下来了,事实上沿途我的心情的确平复许多,如若不是外界的打扰的话我的努力已经有了相当好的结果,我原以为只要离开他的一切离他远远的离开我们所有共有的东西我就可以避开关于他的记忆,那知并非完全是那样的;开始离家较近的时候,什么树啦街道啦说话的声音啦食品啦都是一样的,这些都能闻见熟悉的气息,而这些也都能勾起我的记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那时记忆力那么好过,看见每一丝每一毫都能欢唤醒关于他的记忆,看见什么都能联想起和他一起发生的事情---好象所有的记忆都在那里伺机等候现实场景的呼唤一样应景而出---而这个时候记忆总是疼痛的……我告诉自己继续向北走,也许等等就会好些的,终于树木开始变化街道开始差异言语逐渐懵懂食品我也开始吃的新鲜,我一阵轻松的走在街道上,突然有什么刺入我的眼睛,不错是他的名字,这怎么可能呢我逃了这么远,我这样想着看到那店前招牌上的的确确是他一样的名字,眼泪就嘭的一下就流出来了,我在北方的小城里在那陌生的街道上弯下身体开始哭泣起来。原来我逃到那里也逃不开他的,我逃开了他的人却逃不开关于他的记忆,如此越想越是哭的顺畅,哭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水,漫过耳际。那个时候我是那么的讨厌汉字,他的名字是个吉祥的文字,如此人们,整个天下的人们都用那个字来命招牌,而他们的招牌有遍布天下,什么汽车啦发动机啦超市啦造纸啦甚至连农用机车都开上了他的哪个字,我都怀疑是不是三百六十行那一行都能出现这个字,想到这里我都绝望的不行!甚至回家的路上我都不大敢睁开眼睛……

  那个时候我只是想尽快的结束这种日子,这种被施了魔法的日子。回去的路上经过我们读高中的那座小城,随着客车距离的拉近我的呼吸越来越感觉压迫,头也跟随着痛起来,像是被什么金属挤压似的,胸口也宛如堵了一块石头,并且这石头还尖尖的。这种状况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是严重,待渐行渐远的时候反而随即越来越清淡了,宛如隔世恍惚的记忆,欲扑捉却化为虚无。

  不管怎样旅行已经归来,虽然和初始的打算有许多出入,但是心情却也真真切切的平复下来了。或许是已经确认这一事实,只是这种事实就记忆的形式延续下来,而记忆又以某种形式向时光的进程中给我一无可磨灭般印记的伴随;譬如,记忆唤醒的疼痛不时袭来,有时突如其来弄得我措手不及,有时缓缓将我包围,轻缓却浓重不堪并附带着溺水的感觉,铺天盖地般压来;而且它的到来从不讲究场合及时间……如漂浮在无尽时空和无极苍穹里的宿命因子,无声的撒向熙攘的众众生命……

  女孩说至这里停了下来,我侧耳静听时方觉出周围的一切异常静谧,我试图听听外面风吹归的声音,可是周围很是寂静,连校友们常日的躁喳也不见了。我突然想起学校附近的那片湖泊,我曾和学友一起去钓鱼来着,不知道那里现在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呢?春天来了该是一片绿色吧!我边想边极目向那儿望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绿色,也没看见春色,只是一片白冉冉的,小区附近的锯木场腾起一片依稀的木料声音,伏在矮墙上的那只猫只是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懒洋洋的在矮墙上伏了下去。

  只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又幽幽传来:

  直到一年之后,我得知他死去了, 最初听见这个消息时我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感觉,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并不是晕掉之类的,我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就是一下子没了感觉,什么也没有,唯一的感觉就是感觉世界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就是没了没了任何可以称之为感觉的东西,这样说又好象不大正确,因为心中不知怎地飘荡着一句话: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无法再见到这个人了。开始并不知觉心里在重复着这句话,等慢慢的心志回复过来时,发现心里正重复着这句话呢?并且知道已经重复好一阵子了,接着感觉脑子在蒙蒙咚咚的生疼,似乎有什么在针刺它,是什么和记忆发生冲突似的;就这样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的思考着它预示着什么含义,试图理解它在向我传达着什么信息……接着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才默默哭泣起来,喉咙里也开始苦的厉害,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那种苦的味道,好象一波又一波的从胸间泛出来的……哭泣停止后,开始感觉很到冷,接着是彻骨的寒冷,我集中精力把身体蜷缩起来,可是不行还是很冷,我喝了口剩下的冷开水,那个时候我刚好毕业不久,自己租了个单间准备工作,感觉房间简直是个冰窟,眼见的东西都变的发了霉一样的潮湿冰冷,我想跑出去却无处可去,最后看到开水壶才抖着手倒出来喝了口热水,方感觉略微有点暖气儿;于是我熄灯缩进被子里,如此心里又蓦地想起来:一个人怎么能就这样消失了,怎么会再也无法再见到了呢。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好可怕,如此越想越怕,接着身体就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加上又冷就抖的更厉害了。你知道吗?那真是心里好怕呀,有生以来还从来没那么害怕过,什么都怕觉得怕的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呆下去了,连明天都怕,连下一秒钟都怕,怕的想哭却又不敢哭,世界开始变成一个庞大的令人恐惧的东西让我不敢想象步敢靠近……就这样我折腾了大半夜还是感觉恐惧无法遏止,好想听听人的声音,哪怕是动物的也行,可是没有,整个世界都静的象是被冻起来了似的;如此我感觉自己被世界遗忘在一个无以复加的黑暗的深渊里。没办法我打开灯开看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可是我还是很怕很想听见人的声音,哪怕是我讨厌的人的声音也好,又觉得声音总是亲切无比的;对,对,打个电话,我翻开手机里的电话簿开始一个接一个拨号无奈都是关机的,家庭座机又不方便打,最后才打通一个,终于听到人的声音了,她很奇怪的问我怎么还不休息,我说就是想听听你是声音,我们说了几句话她说正在和男朋友几个人打扑克呢就挂掉了。不管怎样总算是听见人的声音了,说明我还尚在人间,我所生活的场所还有人的生命存在并非冰冷杳无人迹的暗冷之际。接着我开着灯直待到大脑完全息掉方才安静在睡眠里。梦里都是冷冷的水,感觉自己很累,累得躺在冷冷的水里无力动弹,那水刚刚漫着鬓发,凉凉的,身体沉浮不没。

  第二天果然发起烧来,整个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全是关于他不再理我的噩梦,那些翻腾着的噩梦我再不想提起。

  此后的日子我慢慢让自己接受并确信“从此,在这个是世界上再也无法再见到这个人了”这一陈述句了;并随时告知自己疑问句不能再过多过深的去思考,因为我随时都有可能走进思想的死胡同里,我要让自己明白‘不是所有的疑问句都会有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这一事实。

  我也明白,故事不能老是尘落在心里,刚才已经说过,某些时候我也想谈谈他,知道这样于我也是一种帮助,但就是给身边的人谈不来;今天没想到竟然给你谈了这么久,也可能是闷在心里太久的缘故吧!真想不到给你说的居然这么顺彻,现在感觉舒心多了。说完女孩深深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又说道:

  你能给我描述一下你们学校吗?我很想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我张张口却欲说不能,喉咙象是被棉花缠住了似的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不知道从何处说起来才好。于是我告诉她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那里说才好。女孩沉默了几秒钟,才幽幽说道那算了吧!也许…不知道也是一种好---吧,旋即又说道,对不起,打扰了你这么久,谢---谢你!接着不等我回答就挂掉了电话。

  我放下听筒,对着它盯了半分钟左右,电话没有再想起,它沉默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晃了晃脑袋,向一片金红的阳台走去,天色已近黄昏了。室友们照旧未归。我环顾四周,四周并未什么事情发生。

  远处的锯木场已经停止了工作,矮墙上的猫已经不见了,小区的一群小朋友远远的在草地上玩耍,只是听不见一点他们的声音,远远望去宛如一出无声的动画;再往前就是那片湖泊了,如今更是看不见它的光景,只是整个世界都被黄昏涂成一片金红的血色,那片黄昏铺天盖地地为眼前庞大的世界着上这种惊心动魄的色彩,我突然想起女孩的那句话:你知道吗?那真是心里好怕呀,有生以来还从来没那么害怕过,什么都怕觉得怕的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呆下去了,怕的想哭却又不敢哭了,世界开始变成一个庞大的令人恐惧的东西让我不敢靠近……

  我望着眼前一片美得动人心魄的黄昏,想着女孩的话,眼泪无声无息的划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