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 主 | 作者:白秋 时间:2006-3-9 22:57 | ||
| 江湖人称:白秋 私有财富:2351 传说中是:绝世美女 我的家乡:广东 广州 现居住在:广东 广州 会员级别:普通会员 注册时间:2006年2月12日 |
主题:残局[转载] (阅读数: 0次, 回复数: 0篇 [5级精华])
※ 一 ※ 夜。 珠海海滨小城的夜。 灯红酒绿的夜,迷蒙、暧昧,很深很深。 夜晚的珠海,总比白天多了一种迷离的梦幻感觉。 走进昔日情怀,空间里充满冷调里带点忧忧的Lounge music,除了复古和摩登交错的霓虹,初见楚盈,是在那家叫昔日情怀的PUB。 室内暧昧的光源设计营造出的有点诡异的气氛,那逼仄的空间散逸出颓废却诱人的气息,像极了一枝艳放于城市黑夜中的玫瑰,冷漠而瑰丽。 而我,一个浪迹在城市迷茫空间的男子,带着我的仅有,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不知道在追寻什么,更不知道何时终结,当一个流浪夜都的DJ。 常常走在干净宽阔的大街,看着穿行不息的人潮,带着同样急切和漠然的面具,熟悉却陌生。会忽然觉得广漠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在行走,看得见海市蜃楼般的美景,却找不到可以对话的人。 而生活仍旧继续。在城市夹缝间,生存是残酷的。我混迹在灯红酒绿之间,用音乐,一遍一遍,麻木的拨放着仅残一丝,琉璃般的梦。 灯火闪烁,温柔缱倦。冰凉的指尖游走于滚烫的唱盘。然后我听见弦裂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吵杂的唏嘘,如同洪潮。 我注视灯光映像下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如同繁盛的罂粟,艳丽而阴郁。 高跟鞋的鞋跟不断撞击着泛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响亮又空洞的叩问,刺激着脆弱的神经。 我却在陡然间看见了楚盈,让我几乎怀疑是我大脑的幻觉。一切就在瞬间凝固。 她抽着烟,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一派自在的模样,看得出来正悠然地融入音乐中。 我注意她是因为她身上那股子混合物。她身上同时散发出颓废的无所谓和挑逗人的危险气息——在这个从来没体验过的夜色里,不能不对我形成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我呆呆地凝视着她,种种想象和猜测在脑海里轰隆隆地奔跑。 她轻笑,眼睛像新月般半眯着,颤动的睫毛中露出一星半点的光亮,转瞬,星光迷离。 穿著一袭白色蕾丝拼接的细肩带洋装,纯白中泛出深深浅浅的褶皱,昏黄的灯下更增添了细致、朦胧的变化。 她仰起头来看我。我看见她如水般幽蓝的眼眸里自己的影子,疲倦不安。 她从我面前经过,停下来,『有没有迷幻、柔和地Cill-out曲子可以听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楚盈。 ※ 二 ※ 两天后,我再次见到楚盈,是在一栋古朴的欧式小楼。 PUB的经理告诉我骏发山庄上有人想办聚会,需要DJ,问我是否有意愿接这个case。 「OK!」为了生活,我一口答应。 午后的阳光滤过层层树荫斜斜的倾泻,苍古的树身顶着翠嫩无比的新生绿叶,绽现着最纯洁丰盈的生命力。铁栅栏上锈迹斑斑,绿油油的藤蔓植物爬满阳台,热闹的滋生着,间或开着一两朵白色的小花。破旧却宁静,如同中世纪隔绝的古堡。 小楼里散发着植物、花草的清芬,空气中凝结着甚然的清新,宛如新浴的娇羞处子,纯洁而甜蜜。 走过幽暗的仄仄的楼道,我站在剥了漆的棕色木门前。 主人开了门。我眼前突然明亮了。 客厅很小,却很简洁。磨得光亮的木地板,阳光透过窗户,很充足。没有别的家具,除了一张黑色的古式的矮木桌。桌上是一局围棋。一袭黑色丝质细肩洋装女子乌发高盘,侧身而坐,神情专注。 我看着这场自我的对局。 她转过身,我就看见了楚盈。 抢眼的外表搭配着高雅的衣着,散发着隔世的气息。 我望着楚盈,笑着说,『白色更好。』 她淡淡地笑了。『白色太脆弱,需要黑夜的掩护,阳光下,只剩了黑色。』 时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展望?还是掉念?驻足窗边,窗外偶有微风拂过,很静,她像猫一样慵懒优雅倚在窗栏边,音乐拨放时间结束,我走到她身旁,看的出神。 忽然,她转头问我,『会下围棋吗?』 出人意料。我愣了愣,答道,「会」。 于是,我们坐下开始了对弈。 ※三 ※ 自正午时分醒来,灿灿的天穹总刺得我睁不开眼,这时,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与期待,彷佛这个城市这等待我的苏醒。 我常在午后斜阳时来到骏发山庄上的小楼与楚盈下棋,与小楼的主人也成了交流音乐与下棋的好友。 而夜晚,她也会偶尔出现在昔日情怀,穿著素净的白,不染纤尘,浅酌着调酒,抽着她喜欢的凉烟,沉浸在我为她拨放的电音中。 城市的黑夜和白天往复,而她只是不断变换着白色和黑色的装束,酷似棋盘上的棋子。 『夜晚是属于探求真理的智能领域,而白昼则是世界实相的回复显现;夜晚降临,是为了让人们心灵返航,回归纯净之路,如此,白天才能真正看见世上的真实现象。』她淡然地说。 白色的洁净、澄澈,黑色的淡漠、高雅。楚盈是谜一般的女子。 ※ 四 ※ 又是这样的午後,阳光典雅精致,跃动在棋盘上,明暗交织。 楚盈在我对面,注视棋盘,神色淡定。 我抬手落定一粒黑子,问道,「据说喜欢围棋的有两种人,一种心静如水,一种心死如灰,你是哪种?」 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顿,扬眉望了望我。『不知道,有区别吗?』然後棋格上多了粒白子。 我怔住了。「没有,的确没有…。」 『世间万物本身就是首尾相连的环,两个极端也不过相差一线,轻易便密合,根本不会有区别。』 我继续落下棋子,问,「爲什麽?」 楚盈转过头去望著窗外天色,眼神冷沁如冰。然後说,『曾经爱过,受过伤,很重。像忽然被人点到死穴,找不到气孔呼吸,几乎窒息了。醒来後,伤口已愈合,愈合得很好,痛觉消失,眼泪乾涸,只是心空空如也。所以,心静如水也好,心死如灰也好,都能恪守一份平静。』 「没人能打破它?」 『没有,定局如此。』她的回答充满了决绝。 我凝视那双眼睛,黑色,犹如一口深潭,令我无能爲力。 这局棋下得很艰难,抬首时,棋局已乱。 ※五 ※ 是夜,楚盈一如往常来到昔日情怀,享受著她的夜晚。 很夜。我们一起走出昔日情怀,城市灯火阑珊。 楚盈的手指在秋风中颤抖著,苍白脆弱。 她望著夜,说,『我辞掉了写字楼上的工作,准备离开了。』 我讶异急促的问,「你去哪里?」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 你不也是流浪的人?人生的尽头是哪里呢?我只是在寻找,找寻我的归属…』 『这城市总是太过迷蒙,找不到中心。我曾放任自己的新随风掠过都市、田野、小河,沿途也曾眺望无垠的大海…,一路万里迢迢地飘飞游走,却从不知何处是自己究竟的归处!』 「……,是吧,或许,每个人都在生命里流浪。」 在那法国梧桐下,黄叶飘零。 ※ 六 ※ 我开始疯狂的收集棋局,各种各样的残局。 我把它摆到楚盈面前。我说,「解开这局棋,你就可以离开。」 她注视著残局,好久,抬头看我,眼神怪怪的,说,『嗯!我答应。』 楚盈手里紧攥著一粒黑色的棋子,低眉静坐沉思。 我开始祈祷这是局无解的棋。 ※七 ※ 又是一个日出日落。 七天过去了,艳阳高照的午後,带著沉重莫名的心情,我到了小楼。 小楼主人为我开了门,对著我摇了摇头,然後我就看见桌上的残局,多了粒黑色的棋子。 我知道这棋局已解。 而楚盈的信则压在棋盘下: 『棋局解了,我按约离开了。其实,很早前就见过这盘残局,但当我注视它时,却又发觉无从落子。我面对著它呆坐了七天,直到脑中黑色和白色的棋子重合在一起。然後我告诉自己必须落子,因爲每局棋无论是赢,是输,还是和,总有结局。 命运也像棋局。或黑或白,你我都是命运之神指间的棋子,它的落子已成定局,你我无从干涉,就是宿命。』 ※ 终 ※ 又是夜。 无穷无尽的夜。 和她离开的那个夜晚没什麽不同。 冬天,起了大雾。我在飘雨时离开珠海。 留下了曾有的梦想,两手空空而去。只希望到了下一个城市,能结束流浪的日子。 我已经厌倦漂泊。 也许,在多年之後,我还会想起,一个叫楚盈的女子,亦黑亦白,穿行在一场残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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