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秋色

十月之舞

  暮春三月的一个周日，我们急切而又从容、萧散却又期盼地走近下端士。小邨安闲地躺在逶迤的山岭之间，茅屋瓦房鳞次栉比，参差地错落于北山之阳，我们向南山山阴里寻觅而上。梨花半落，错过了最美的花期，心感歉然，如情人爽约一般，“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山野无所谓路，我们踩着崎岖，循着曲折，沿着农人依稀的脚迹，山渐高，峪渐深，势渐阴，梨花也渐次年轻丰盈。有的树下落着一地花瓣，是多情的梨花为养育她的母亲轻施的香粉，我却想起太极剑中的“风扫梨花”，只未见风的影子； 大多梨花开得正旺，绰约多姿；偶尔一株两株青春初放，丽质天然，如待字闺中的少女。小雨初霁，春光融融，我们流连花下，徜徉山野，浸润在沁人心脾的清芬里。得一个春秋暇日，逃出喧嚣的城市，来在这无名的山野，如撞开樊笼复得自然的鸟。
     半山而望，草木滋荣，乍吐春的娇绿；偶尔开一株桃花，为春天皴一点胭脂；南砦、云明山苍褐的山岩上缀着一簇一簇的嫩黄，那是楚腰纤细的连翘；山峪里静立着树树梨花，疏疏落落的，如脱尽流俗、不饰铅华的唐装女子，粲然在下端士的南山阴里，清幽中透着矜持。她们没有西疆边塞“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张扬蹈厉；没有“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梦幻缥缈的娇弱；也没有“惆怅东栏一株雪”的清怨孤寂，栖身山野，自适情性，洋溢着清静宁和的丰华神韵。
    南山的主峰叫云明山，山顶上荒圮着旧时的石寨，登上云明山，正是“云淡风轻近午天”，站在“帅府”的陈迹上远眺，四围绵延着山色，东南方一条山路如带，傍着一溪春水，一汪一汪的是上下相衔的水库，自然而朴质。近来却被人炒成了“北方的九寨沟”，煞尽了风景，令人叹惋。我们临风而立，指点观赏，啸歌而下。
  下而复上，蜿蜒走过小村，登上萧君的家门。家在北山之阳，三间茅屋，半山而居，开轩面南山，“相看两不厌”。坐在小院中，似乎可以把云明山邀过来共酌，其实最妙的是“尊酒对不酌，默与玄相话。”萧君说夏天大雨时，山崖上水瀑喧豗，飞流挂碧峰，树梢鸣流泉，顿生无限想往。结庐于斯，山间清风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真的是“蓬蒿三亩居，宽于一天下。”
    小村端士，何以得令名，萧君亦不知所以然。据说山上原有许多椴树，以树名村，后来音讹而为此。可我一见峨庄端士，就似乎看见峨峨的山岩上，端然坐一位高士，南山谷中的梨花，俨然《邶风》中的静女。
     古人挚爱梨花的结洁清雅，喻之以雪，说梨花似雪，雪似梨花。杜牧之喟然叹“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干？”，苏东坡怅然吟“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意象凄婉清寂，感喟人生的短暂、无常